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鄒保祥攝。

前幾天走進教室上課,看到班級內的倒數計時日曆上面寫著斗大的「20」,我問學生:「你們會緊張嗎?」他們沉默,臉上帶著一絲的苦笑。

我想我懂他們的心情,那就是最後這段時間再怎麼努力,成績也不能從 B 變成A…

這就是目前國中會考的設計,前15%為A,前16%到65%為B,後35%為C,希望學生不要分分計較,題題緊張。然而,我在教育現場看到的,卻是學生因為跨不過A跟B之間的鴻溝,所以乾脆放棄的氣餒。

早期的聯考確實帶給國中生扭曲變形的壓力,在我念國中的時候,當時是聯考掛帥,什麼都是假的,只有功課好是真的。那個年代,不會念書的孩子過著被否定打壓的日子。所以,教育開始改革,從九年一貫、十二年國教、分組合作學習、翻轉教育…考試也從聯考改成學測再變成現在的會考,希望能減輕國中學生的壓力。

壓力真的減輕了嗎?在我十二年的教書生涯看到的,是減輕了沒錯,但主要不是因為這些教育改革,而是因為「少子化」的緣故。少子化讓高中職的錄取率節節攀升,國中畢業生越來越少,高中職的錄取名額卻沒有相對減少。以宜蘭縣為例,高中職加上五專的錄取名額,已經大於國中應屆畢業生的人數。這代表,宜蘭縣的國中生,只要想繼續升學,即使在國中階段零學習,還是能順利到高中職去。

不用任何的努力就能升學,這樣結果造成了當老師們耳提面命要學生多花一些心思在課業上時,學生想的卻是:我就算不讀書也會有學校唸。減輕壓力的後果,造成的卻是對學習基本知識可有可無的態度,我相信這並不是教育部推行十二年國教的初衷。

在十二年國教制度下,有兩個重要的配套措施,一為是適性入學,另一個則是補救教學。現行的升學管道除了會考的十五分之外,另外還有像是對外競賽、體適能、志工服務…等各種不同項目的分數,各縣市的規定不一,但規定會考分數比例不得超過 1/3。這些非會考之外的分數卻慢慢形成了一股「跟升學加分有關我才要做」的風氣。

我本身是國中的自然老師,以往選小老師,都是選擇較為認真負責的孩子擔任。但這一兩年一問學生有沒有志願擔任小老師職務的,都得到這樣的回答:「老師,我這學期的志工分數已經滿了,你找還沒滿的人當(各科小老師算在志工分數裡面)…」。然後為了學生能多一些加分的機制,光是一堂電腦課可以分成資訊股長及電腦小老師。

學校的志工更是琳瑯滿目,環保志工、晨讀志工、圖書館志工、教務處志工、輔導室志工…,一個中午的午休原本要讓學生休息,結果現在是一堆志工,在教室外跑來跑去。他們真的有服務熱誠?如果沒有加分,大部份的孩子是不願意來的。記得有次請這些志工幫忙搬搬桌椅,他們臉上的表情寫著:好倒楣,為什麼要叫我搬?制度上設計原先是要學生能多元發展,能多一些服務的態度,然而分數化之後,反而讓他們功利的看待服務及原本就屬於學生該盡的本分。

入學分數模糊化之後,以往用分數區分學生該唸哪間高中職的機制已被打破,有些不愛念書,但會跑會跳的孩子,在體適能及對外競賽拿到高分,甚至比一些會念書的同學積分來的高,以往他們不會想唸也無法考上的公立高中,現在他們的機會比以往大得多。但問題是,這些孩子上了公立高中,來到完全以念書為主的環境之後,根本無法適應。於是高一提前放棄的學生比以前的比例要高的多,所謂的「適性入學」,有時反而是諷刺的結果。

另外,教育部為了怕推行十二年國教之後,後段的學生因基礎不佳,到高中無法學習,於是推行了補救教學政策。教育部與大學合作,設計了一套線上施測系統,要求學校端要替後面 35% 的學生做電腦施測,然後找到這些學生的學習盲點後,再進行補救措施。看起來很合理,但做起來可能是毫無效益的。

首先,這些學生在施測的當下,大部分都是敷衍了事,連題目都沒看就作答了,這樣的隨便作答的結果,還要老師上網去看學生施測後的補救建議。然後,要學校於課後時間進行補救教學的上課。這群學生上課意願原本就低落,硬是在第八節(國中一天七節)要他們留下上課,對他們來說沒有被幫助的感恩,反而有被處罰的難受,更可憐的是上課的老師,上了額外的課程,原本想要拉拔這些孩子,卻在孩子不甘願的神情中,度過一節節的課。如同不想吃東西的人,給他再精美的食物,最後的結果就是浪費。

一個政策的推動不容易,然而如果明知道是個錯誤百出的制度,難道還是要矇蔽雙眼繼續進行?教育的錯誤,影響的層面,要比經濟、外交來得更難扭轉,該想想怎麼停下然後找到對的方向的時候了,往錯誤的道路走去,永遠到達不了該去的目的地。

(作者於縣立宜蘭國中擔任教學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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