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信任與不信任的秘密──重拾人際間的信任

 「喂，是我，你現在有空嗎？我現在好難過……你能不能來陪我？」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把我帶到了寒冷冬夜的政大後山。 

 趴在指南宮的欄杆上，她眺望著遠方閃爍的燈火，隨著淚光模糊的燈火。

「想哭嗎？想哭就哭出來吧。」

「已經哭乾了……」她靜靜的說著，帶著不平靜的心情。「被他欺騙這麼多次之後，我都不知道還該不該為他流淚了……」

一段5個月的感情，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了；畢竟從過去的研究來看，無論是國內或國外的研究，大學生交往6個月的分手機率，大約是40%～50%（註一），也就是說，你現在到大學校園裡走一走，每兩對你看到的情侶，大約就有一對沒辦法一起過今年的中秋節。

愛情裡面總是充滿了不安與背叛。

剛剛走過風風雨雨的2014年，邁入新的一年；回首去年，彎彎、九把刀、王世堅、阿基師，一個接著一個檯面上的人物紛紛出軌，彷彿出軌已經成為了名人的必經之路。感情，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似乎又變得更不值得信任了。

關係間的信任與不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長期進行伴侶研究的John Gottman也許能夠給我們一些答案。在他2011年的一場演講裡（註二），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研究結果，這是他和UC Berkeley的心理學家Bob Levenson，合作進行20年的長期追蹤研究。我們都以為，背叛所代表的是發現另一半劈腿等等重大的事件，但是Gottman發現，背叛與不信任，其實是從許多微小事件中累積而來的。從他的研究中發現，有一種伴侶，他們的互動模式是不能雙贏的：當太太對於彼此的互動感到滿意的時候，先生就對彼此的互動感到不滿意；當太太對彼此的互動感到不滿意的時候，先生就對彼此的互動感到滿意。就如同下面這一張圖，藍色的點代表的是太太對於彼此在15分鐘內談話的評分，而紅色的點點則是代表先生的評分，我們可以發現，當太太的評分增加的時候，先生的評分就減少了。Gottman把這樣的伴侶互動稱為零和遊戲（zero-sum game）─ 一方贏另一方就輸。

 在這20年的研究中，他們每6年就會和受試者聯繫，請他們再回來實驗室一趟；但是卻有許多的零合遊戲伴侶不再回來（drop out），Gottman原先以為，這是因為他們對實驗不感興趣，後來才發現，原來是他們掛掉了。在這20年的研究中，58%零和遊戲伴侶的先生過世了，而一起合作成長（cooperative-gain）的伴侶，只有20%的先生過世了。

你可能會感到疑惑，為什麼是先生而不是太太？原來，在他們彼此信任的時候，雙方血液流動的速度都比較慢，無論是平時或是爭吵時都一樣，而這也和健康及長壽有著顯著的相關；另一方面，當他們彼此信任時，體內會分泌一種叫做oxytocin的賀爾蒙，Gottman把它稱為依偎賀爾蒙（cuddle hormone），而這種荷爾蒙在性高潮的時候也會分泌。但是在性高潮的時候，男性不只會分泌oxytocin，也會分泌一種叫做vasopressin的賀爾蒙，這種荷爾蒙和侵略性有關，在老鼠實驗中，如果公鼠在性交中到達高潮，牠不只會享受這樣的經驗，也會去擊退他的敵人。因此，性高潮對男性而言，大大減低了他們的恐懼感，但對女性而言則沒有這樣的效果。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性別差異。

而這些信任，又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呢？Gottman在演講裡面，將信任的建立時機稱為sliding doors，這是一部電影的名子，中文翻作《雙面情人》，內容在講述女主角海倫（Helen）趕上列車與錯過列車，兩種不同的情境帶給了她天差地遠的遭遇。他舉了自身的小故事來說，在一個夜晚裡，他正愉快的讀著一本推理小說，並對劇情做出了推理，迫不及待想看結局是否如他所料。讀一讀，他把小說放在床邊，走向了浴室，當他經過鏡子前，瞥見他太太心事重重。這就是一個sliding doors的時機。他可以選擇溜出浴室，繼續讀他的推理小說，但他選擇去關心他太太怎麼了。就在這一個時刻，他們就是在培養信任，他去關心對方，而不是在乎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許那一刻並不是那麼的重要，也許只是小事情而已，但是如果一再置之不理，信任就會慢慢的瓦解。

心理學家Reis將這些時刻稱為察覺伴侶回應性，當我們需要對方時，對方是不是能夠對自己的需求恰如其分的了解（understanding），對方是不是接納自己的（validation），對方是否關心自己過得好不好（caring）。為什麼察覺伴侶回應性會這麼重要呢？從過去的研究發現，若你是已婚伴侶，察覺伴侶回應性，能夠帶給你較好的睡眠品質（註三）、對於性有較正面的態度（對女性尤其重要）（註四）；若你是大學生，Elliot與Reis在2003年的論文也提到，察覺伴侶回應能使他們對於課業抱持著較正面、較有挑戰性的看法，而非視其為一種威脅，也會有比較高的成就動機、較不會害怕失敗。從其他的研究也發現，僅僅只是想到伴侶的回應，就能夠讓自己較能適應危急情境，而不是自我阻礙（self-handicapping）（註五）。

而這樣的回應性又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呢？Gottman的學生Dan Yoshimoto提出了簡單易懂的說明：他把attunement（協調）這個字的前六個字母拆開來，變成ATTUNE，這六個字母分別代表了覺察伴侶情緒（Awareness of your partner’s emotion）、接住他的情緒（Turning toward the emotion）、容忍彼此的價值觀差異（Tolerance of two different viewpoints）、試著了解你的伴侶（trying to Understand your partner）、對於伴侶採取不防衛的回應（Non-defensive responses to your partner）、帶著同理心回應他（and responding with Empathy）。

關於這一點，我很喜歡我的學長，愛情心理學研究者「海苔熊」的一個譬喻：跳樓梯。他在他的文章裡是這樣說的：「對關係的不滿是會像階梯一樣不斷堆疊升高的，如果兩人每週都有「議題溝通時間」，就可以像是從一、兩階的高度跳下來，雖然會有點痛，但不至於讓彼此身受重傷；相反的如果一直躲避不理，最後才一次「處理」，從高處墜落的傷口可能不是兩人目前承擔得起的，關係更有可能因此而崩離。唯有一週一次認真面對兩人之間的困境，每次化解一些、改變一些、為彼此犧牲一些，才可以讓兩個人走得更近一些。」（註六）

因為這個世界上，永遠不存在所謂的，放著就會好好的這種愛情。 

 「我好想念他…好想念那個背叛我之前的他……」在十度的低溫裡，淚水彷彿凝結了一般，格外的刺骨。

 可惜，當愛情裡面，彼此的差異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剩下的往往只是互相的批評、指責和防衛了。

 「回不去了…」我默默低喃著，憶起了那些我和前女友回不去的美好回憶，化做一縷白煙，消逝在無聲的空氣裡。

2015年，期許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人。

 （作者目前就讀於台大心理學系四年級，平常沒事的時候就讀讀心理學，寫寫心理學blog，或是丟丟棒球、聽聽歌，或是背著兩台單眼相機，迷失在午後的台北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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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註】

1. Cheng, Kuo, Lin, Wang, & Lin, 2010; Dailey, Pfiester, et al., 2009; Dailey, Rossetto, et al., 2009

2. John Gottman演講「John Gottman on Trust and Betrayal」

*3～5摘錄自海苔熊部落格：《當愛，已讀：從「回應性」角度看已讀不回效應》，程威銓、龔佑霖，未發表之研究手稿。

3. Carmichael & Reis, 2005

4. Birnbaum, Reis, Mikulincer, Gillath, & Orpaz, 2006

5. Caprariello & Reis, 2010

6. 海苔熊《當愛，走偏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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