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社宅政策又出現轉彎：租金補貼戶數擬大幅縮減，包租代管經費卻大增；新北市規劃興建只租不售的勞工宅，中央又有所疑慮，中央與地方住宅政策不同調。從社宅、租補到包租代管，政策反覆調整，顯示政府缺乏明確而完整的住宅政策方向。
更值得檢討的是，過去住宅補貼投入大量資源，卻頻頻出現問題。社宅住戶開著高級豪車，引發社會對入住資格的質疑；包租代管業者從早期的永勝到近期的兆基接連傳出財務及違法爭議，造成房東、房客恐慌；300 億租金補貼擴大後，近半數以上的非弱勢家戶，也出現虛偽租約、人頭帳戶等問題。
這些現象背後，其實反映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政府住宅補貼的關鍵績效指標KPI，長期放在「多少戶房子」，而不是「幫助多少真正弱勢家戶」。政府蓋了多少社宅、媒合多少包租代管戶、發放多少租金補貼，固然容易量化，也容易成為施政績效；但真正應該追問的是：這些房子最後是誰住？這些補貼最後幫助了誰？
住宅補貼別只衝數字，真正 KPI 應是改善多少弱勢家戶
多年來，住宅補貼投入龐大公帑，卻未見嚴謹全面的成效評估。一遇到土地短缺、建造成本上升或地方政府財政分擔困難，就動輒大幅調降預算與目標戶數；令人不解的是，在包租代管業者屢屢出包之際，預算反而不減反增。缺乏整體住宅政策作為指引，讓政策淪為隨興所至的短期急救章，不但未能切實協助弱勢，更造成資源浪費與不當利益轉移。
當政策只衝數字，副作用隨之而來。為了減少興建社宅的抗拒，政府對住戶開豪車的現象視而不見；包租代管業者為了追求媒合戶數極大化，自然傾向選擇負擔能力較好、麻煩較少的非弱勢租客；政府為了宣稱擴大租金補貼達標，不惜放寬資格標準，在短期內營造出幾十萬戶補貼榮景，卻讓資源嚴重偏離最需要協助的族群。
因此，住宅補貼首先應重新定義 KPI：從「興建與補貼多少住宅戶數」轉為「進住或補貼多少弱勢家戶」。換句話說，住宅補貼的績效不是房子增加多少，而是居住困境改善多少。
在政府財政有限的情況下，即使必須調整社宅、包租代管或租金補貼的戶數，只要能讓有限資源更集中於真正弱勢家戶，增加並保障弱勢者獲得適切住宅的機會，反而更值得社會支持。
住宅政策應回到人的需求
當然，政府不能只靠興建社宅解決問題。台灣出租住宅供給不足，租屋黑市又長期存在，鼓勵民間提供合法、穩定的出租住宅，同樣重要。政府應善用租稅「蘿蔔與棒子」，配合包租代管，引導民間空屋進入租賃市場。
更重要的是，住宅補貼只是整體住宅政策的一環。政府不能把住宅政策簡化成「社宅蓋多少、租補發多少」。高房價、租屋黑市、住宅品質、住宅老化，以及中央地方治理分工等問題，都必須納入完整的政策架構。
此外，新北市推動只租不售的勞工住宅，也值得理性討論。過去工業區曾發生違規興建、以「工業宅」名義銷售的問題，中央有所疑慮可以理解。但若建立嚴格的資格認定、居住管理及只租不售機制，鼓勵企業提供員工宿舍或勞工住宅，反而可以增加出租住宅供給，值得中央與地方共同研議，而非簡單否決。
面對社宅興建縮減、租補調整、包租代管爭議及中央地方政策不同調，政府應儘速召開跨部會檢討，提出完整的整體住宅政策白皮書，切莫讓居住正義再次淪為政治算計下的數字遊戲。
住宅政策的最終目的，從來不是增加「房子的數字」，而是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住得起、住得安、住得適。住宅補貼KPI應從「房子」回到「人」，這才是居住正義最基本的要求。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地政系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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