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蘋果公司證實，依據中國政府命令，App Store已在中國境內下架兩款知名同志交友應用程式「Blued」以及「Finka」。
中國此次舉措並非突然「雷厲風行」的孤例，而是近年來中國對境內性少數群體空間逐步收縮的又一例證。根據BBC NEWS中文的報導，自2021年起，微博上多個同志社群帳號遭封禁、校園性別研究社團被迫解散、「同性戀」一詞亦成為網路敏感詞彙，只能用「TXL」的拼音方式才能被打出，而如今連同志交友App也被掃出官方平台。
從中國政府這一系列「壓迫彩虹」的事件中，可窺見其在政治與文化雙重層面上持續削弱少數群體的發聲權，將性別多元議題重新推向「沉默的邊緣」。
中國同志面對的「被迫消音」
德國政治學者諾爾紐曼（Elisabeth Noelle-Neumann）最著名的理論「沈默螺旋」意指：人們在感受到自己的意見屬於少數、可能引來譴責或懲罰時，傾向保持沉默。當國家權力透過法律、網路審查與社會輿論共同塑造一種所謂異性戀霸權的「主流價值」時，中國性少數者便陷入一種雙重恐懼──說話可能被封殺；而不說話則被忽視。
這兩款同志App在境內市場的下架，無疑加速了這種沈默螺旋的形成。對多數中國LGBTQIA+使用者而言，這些平台本是少數他們得以棲身、且能自由「做自己」的庇護所，可以匿名交流，並從中尋求認同與情感支持。然而，當這些場域被一一封殺，同志群體被迫回到「線下的隱形」，甚至對自身認同產生疑懼。社群的集體沉默，讓異性戀中心的主流敘事顯得更理所當然，進一步強化了「只有異性戀才是正常」的社會共識及意識型態。這個過程正是「沈默螺旋」的具體展現：越多人不敢說話，越顯得這種壓迫存在是合理、正常的。
中國政府對同志App的下架理由，多以「維護社會秩序」與「弘揚傳統家庭價值」為由。當國家以文化名義定義何為「正常」、誰能「被看見／不被看見」、誰能「發聲／噤聲」時，文化霸權便悄無聲息透過每一次的社會實踐被再製（reproducticon）。正如義大利學者葛蘭西（Antonio Gramsci）所指出的，權力不只是透過暴力或法律維持，更透過文化與價值體系的滲透，使被統治者「自願」接受統治者的世界觀。
平台的選擇：服務多元群眾或加入政治霸權？
而令人難過的是，對於兩款同志交友App在中國市場「被下架」，蘋果公司只是發布了「遵守當地法律」的聲明。雖說跨國科技平台確實需配合當地國家法律，但當跨國企業為維護市場而配合專制政府的審查，它實際上就成了產製文化霸權的幫兇。平台的沉默，使中國政府得以將「意識形態安全」與「社會穩定」的敘事輸出，變成可被全球所接受的商業常態。
對全球閱聽眾而言，這起事件並非僅限於中國內政，而是一記被敲響的警鐘：在數位時代，言論自由與人權不僅取決於政府，也取決於平台選擇「服務誰」和「刪除誰」。沈默可能不再單單只是人民的表現，也是政府、大企業等的傳播及意識形態建構策略。
中國同志交友App的下架，象徵著特定社群公共空間的縮減。當國家以文化名義壓迫少數，當平台以合規名義放棄責任，我們面對的不僅是政治審查，更是一場對人性尊嚴的冷卻。而真正最可怕的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被迫相信「沉默才是安全的」。
被「沉默螺旋」及「文化霸權」烏雲所遮蔽的彩虹，在中國是否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呢？
（作者畢業於傳播院校新聞學系學士，現為電視新聞台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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