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有跟孩子談論「性」的經驗嗎？那是什麼感覺？是覺得隱諱、骯髒、羞恥？還是不知道如何啟齒，害怕一旦提及就破壞了彼此的關係？擔心說了以後讓孩子早熟早戀？
作為兒少安置的社工師，我們所服務的個案多半背負著原生家庭的傷痕，其中不乏性創傷的孩子。談論正確的性觀念及知識，甚至透過會談、團體動力去修復孩子過往的創傷，便是社會工作者艱鉅的挑戰。然而翻找過往記憶碎片時，我們的父母也鮮少有好好討論「性」的經驗，前述的擔憂於是油然升起。
數位科技發展為人們的生活帶來了無數便利，同時也讓孩子有更多的機會暴露在性暗示下。根據婦女救援基金會110年的數據顯示，遭受拍攝或外流的被害者中，68%是未滿18歲的未成年人。無論是在網友之間進行視訊、直播、網愛、或者透過私密照片交換遊戲點數；抑或是夫妻伴侶之間的性私密影像遭到盜用和外流，所有這些都顯示出當今的犯罪模式已經與過去有所不同。
孩子是好的觀察者，卻不一定是好的詮釋者。回想一下，在孩童時期，當電視節目出現腥羶色的畫面時，父母是否總快速舉起遙控器轉台，佯裝一切都沒有發生？若進一步詢問，得到的答案往往是閃爍其詞，或者留下一句「長大以後就懂了」。對於孩子而言，「性」於是被形塑出一個神祕、害羞、曖昧的形象。父母也可能在孩子玩自己的生殖器時喝斥，以及用「防堵式」的策略禁止孩子青春期的探索。前者可能塑造挫折與自卑的心理狀態，後者反而使孩子產生反抗的心理，促使孩子只得從錯誤的訊息中學習性知識。
談性之前，先讓性正常化
每次我到小學班級上課，一旦觸及跟性有關的話題，孩子們總是瞬間鬧哄哄，課堂充斥各種性器官的代稱，幾個比較調皮的小朋友還會舉起手在空中比劃暗示，露出曖昧又邪氣的笑容。
面對孩子的玩鬧，首先我會先安頓自己的情緒，態度認真自然，才能與孩子自在的談性。接著，我會用正確的語詞誠實回答，避免用隱晦的代稱或俗稱。我會與孩子討論有色笑話中的性暗示、髒話、劇情，問他們你覺得這樣說對嗎？為什麼他們會這樣說？如果是你可以怎麼回答？通常，孩子看到你是認真的，也會慢慢放下玩鬧。
性需要學習，孩子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更需要被引導。當孩子發現自己能自在地與你談性，會知道你是準備好和他談性的大人。而擁有開闊心態的大人，才能培養出擁有良好性觀念的小孩。更何況，性教育並不僅僅只是青春期、精子卵子等生理問題，還牽涉到「我是誰」、 「我怎麼看待自己」、「 他人如何看待我」，包含關係性、知識性、感受性等自我認同與情感面向的問題。
那些經歷性創傷的孩子們
經歷性創傷的孩子，也意味著在尚未成年階段就受到某些形式的性侵犯、性虐待、性騷擾、性暴力、強迫性行為。衛福部2021年性侵害案件被害人統計，共有7,787位性侵害案件受害者，其中有4,520人年齡未滿18歲，且超過9成的兒童和少年是遭受來自家人、師長、或親友等熟悉的人的「熟人性侵」。而勵馨基金會2021年服務數據顯示有36%前來尋求協助的性侵被害人遭遇「多重創傷」，意味遭受多次受害、加害者不只一人，或同時遭受性剝削、家庭暴力、兒虐或目睹暴力等傷害。
隨著時光流逝，數位性別暴力的形式不斷演變，受害人數持續增加。科技數位性別暴力（Online and Technology-facilitated Gender-based Violence）已是全世界都須共同關注的重大議題。2017年，一項由婦女救援基金會進行的網路問卷調查顯示，超過40%的受訪者承認曾拍攝過性私密照片，而其中10%的受訪者表示他們的私密照片曾被外流。當中「復仇式色情」是指當一段私密的性愛關係結束後，其中一方將先前共享的私密照片或影片在網上公開分享，從而故意羞辱或報復對方的行為。這種行為對受害者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不僅侵犯了其隱私權，還可能導致精神上的創傷和社交困境。更嚴重的是，這些影像可能永遠留存在網絡上，不斷地傷害和侮辱著受害者，對其心理和情感造成長期影響。
性創傷復原，找回生活控制感
在我服務性創傷案主的經驗中，往往遇到受害者感到羞恥、覺得自己骯髒之外，還有很深的背叛感、被當作工具、被剝奪的感覺，呈現出諸如「曾經傷害我的，是我最相信的人，於是我不再相信任何人」、「記憶太痛苦，於是我關閉感官回憶，我才不會被恐懼所淹沒」等複雜心理機制，以及壓力創傷症候群。有些人表面剛毅堅強，實際上在感情上不斷向外尋求，總是能很快地與人建立親密關係，但在缺乏承諾下，面對衝突往往潦草收尾。當今社會往往充斥「完美被害人」的迷思，以受害者也會犯錯來模糊創傷本身，進而扼殺他們為自己發聲求助。
性創傷復原是一個漫長過程，對於個案、工作者都是。此提供個人在創傷復原的工作經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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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照顧：找到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或空間。一開始這可能會有些困難，但不要氣餒，在生活中筆記那些成功的經驗。或者也可以自己將房間的氣味、擺飾打造屬於自己安靜的空間，學習放鬆技能，如瑜伽、冥想、深呼吸等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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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納自己：接納自己的身體。性創傷可能會導致個人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舒服或不安，這不是你的錯，將注意力從外表轉移到身體的感覺和能力上。藉由從事運動、瑜珈等方式，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同時也接納不完美的情感，當有負面感受的時候，別急著否定，試著傾聽這個感受，每個感受都值得正視。必要時候，尋求可信任的支持者、朋友、社工、輔導老師、心理師或醫師等資源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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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生活節奏：訂立每天的生活計畫，藉由自己能有控制感的事物來累積信心。盡可能「一次只做一件事情」為原則，並且將目標訂在「一日／一週」的短期目標上，以讓被害人感覺自己有能力、找回生活控制感。
除了助人工作者的服務歷程、自身的努力與修復，社會大眾對性侵害被害人的理解與支持更為重要，作為倡議者、社會工作者，有感而書寫本文，期待我們的社會能織成一張更大的保護網，讓更多性創傷倖存者得以復原。
（作者為特殊需求兒少團體家庭社會工作師；綠照顧－青銀共創的教育品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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