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金馬影后開出最年輕獲獎者，12歲的林品彤飾演與電影同名主角「小曉」，一個國小五年級的過動症患者。劇情敘述小曉、母親、學校老師三人的微妙關係，慌亂、失序、過激的氛圍和情緒圍繞著這對母女，還有以不可告人姿態暫時補足長期空缺的父親角色的老師。兩次颱風天是人物關係改變的重要劇情推動，也是小曉和她周遭一次又一次的崩潰寫照。如同颱風不會只來一次、母親和小曉永遠的血緣羈絆，電影裡的這段失控情節，可以想像在小曉的生命裡，是如何一再重演。
電影裡除了母親因丈夫長期未歸的寂寞，與小曉的老師步入不尋常關係的男女情感糾葛，另一個受人關注的議題便是作為過動症兒童的主人翁小曉，在僅僅一個月劇情中表現出的行為失常，還有在社會裡為難的處境。我在觀影後也思索起：過動症患者是如何融入這個社會？又或者是，為何我們的社會總讓過動症患者難於融入？
家庭、學校、社會：過動症患者的三重環境挑戰
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主要表現症狀包括無法集中注意力，可能也會出現活動力過多、行為衝動等特徵。研究者目前還無法確定過動症的成因，可能來自先天基因控制或是後天環境、創傷，而約有三分之一的過動兒在成年後能夠恢復正常人的行為模式，但也有一定比例的過動兒因成長過程中適應不良、未能完整接受照顧和教育而發展出反社會行為、情緒障礙、藥物濫用等負面情況。
由小曉的例子，我認為可以將過動症患者接觸的環境分為三類：家庭、學校和社會（包括朋友、大眾、就業環境等）。關於過動症的治療，大多從家庭教育開始，由至親之人在日常生活裡建立起正確的行為模式，透過明確的管教與愛的鼓勵幫助這類患者能夠控制自己。但是如同小曉母親展現出的無奈，甚至是一系列對於小曉難以接受管教所表現的爆炸情緒，對於這些時時刻刻投入照顧的家庭成員，需要面對的壓力非旁人所能計量。如果沒有一個好的支援系統，脆弱的家庭關係和環境只會使一切更加難以掌控，不只是過動兒的病情、照顧者的身心狀況，還有許多潛在社會問題伏藏其中。
人人皆有受教育的權利，在學校接收知識，也訓練人際相處。從班級老師、同學，再到現在校園裡都有的特教資源，校園提供平時的照顧，也是影響孩子發展的重要場域。理想中，我們預設每個校園裡，所有教育提供者都能有正確的特教觀念、都可以完善處理學生之間的關係，而每個受教育的學生、以及他們背後的家長，都能接受各種特殊情況存在。但這顯然是個過於樂觀的看法。電影裡，小曉在學校受到同學的明嘲暗諷、老師自作主張替她「安排」朋友，又甚至是老師踏入家庭關係讓小曉多了一個不穩定因子等，都是反面的例證。如果無法校園環境令人無法信任，那麼對於過動症患者或是其家庭來說，只會更無所適從。
延伸到整體社會對過動孩子的態度，的確，要面對一個難以控制自己行為、總是動來動去又聽不進他人勸告的孩童甚至成人，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很棘手且容易感到懼怕的。只是孩子會有長大的一天，父母會有離開的一天，過動症者最終還是得以成年人的身分和社會互動，如果平常的居住、交友、就業環境未能有良好融合，那麼這樣的特殊需求者很難在社會上擁有生存之地。
小曉在與母親經歷三天三夜的失控爭吵後，哭訴：「我只是想要在家裡練習不吃藥。」小曉其實希望自己的病情控制能夠進步，可是所有接觸的環境交互影響，即使連回到家裡，也沒有辦法完成想達成的目標。生活環境相對單純的孩童尚且如此，更遑論成人患者面對不被接受、連自己都難以掌控的自己時的無助，造成病情控制力下降的惡性循環。
破除精神疾病偏見，打造更健全的交流管道
其實過動症就如同其他精神疾病，都亟需眾人去理解與關懷。透過適當的療程、身處良好的互動環境，可以讓病情有好的控制。我認為我們可以設置更完善的政策或是系統，聯繫起醫療、家庭、校園，讓過動兒在成長過程中受到照顧品質，不再只憑運氣，也不必讓家庭照顧者奔波於各界尋求支持，而能夠得到穩定的資源。比如提升學生對疾病的認識與接納、給予老師和過動兒家庭更健全的交流管道等。
而作為一般民眾的我們，也需對這些疾病增加了解，生病是人之常情，不要讓社會不良的觀感成為就醫接受治療的絆腳石。這樣的後果如造成社會問題，更是需要整體社會負擔。試著放下對於各類疾病的偏見和歧視，打造友善包容的環境，才能讓各具特色的人們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發展的一席之地。
（作者就讀於國立陽明交通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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