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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蘭嶼的島上風景與達悟朋友們

《島上》這部紀錄片,紀錄了達悟族的生活,不論是夏季的觀光營生、還是冬天的農作耕墾,紀錄了蘭嶼鄉長的選舉過程,也紀錄了族人為復振傳統的努力。 《島上》這部紀錄片,紀錄了達悟族的生活,不論是夏季的觀光營生、還是冬天的農作耕墾,紀錄了蘭嶼鄉長的選舉過程,也紀錄了族人為復振傳統的努力。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紀錄觀點提供

踏上蘭嶼是因為一段古老的吟唱,那是日本學者北里闌於1920年代錄下達悟族人最早的一段聲音。蘭嶼的達悟語名稱為「Ponso no Tao」,意思是「人之島」。它位於台灣東南方外海上,航程約2個半小時。這段《島上》拍攝的旅程,也是我們同時經歷著新與舊、傳統與現代衝擊的一段心路歷程。

初初聊起蘭嶼這個題材,心裡是無盡的幻想:湛藍的大海、夢幻的拼板舟、達悟的勇士。雖然聽說過在蘭嶼拍攝很困難,但我們還是決定要拍這個題材,攝影前輩們在那裡留下的動人影像在向我們招手,讓我們想親自去走一遭。

初初聊起蘭嶼這個題材,心裡是無盡的幻想:湛藍的大海、夢幻的拼板舟、達悟的勇士,但拍攝過程卻充滿挫折。

蘭嶼拍攝挫折不斷

一開始的聯絡就充滿了挫折,台灣新冠病毒肆虐,島上也因著觀光客帶進第一例,爆發了非常嚴重的疫情,因此老人家非常不歡迎外來者,而我們早先談好在地的翻譯人員,也一個一個確診,行程嚴重延誤。

終於成行了,因為器材太多,我們每次必須開車先到台東住一晚,再搭隔天一早7點的船班,雖然事先已經吞了暈船藥,還是在航行約5分鐘後就開始暈船,溫柔的海硬是讓我們在民宿躺了3天,才有辦法開始工作。

之後的每一趟行程都有波折,有時是到了台東,航行當天船班停航,有時是提前兩天在台北收到取消通知。蘭嶼,好近又好遠。如果說這部影片最困難的地方,就是交通的狀況了,當然還有住宿問題,也實在因為夏天住宿所費不貲,我們才興起冬季來常駐拍攝的念頭。

在夏天拍片時,我們沒想到要做防曬,只慣常戴著帽子遮陽,在每天騎著摩托車一圈一圈的繞島拍攝中,忽然發現手臂整個曬出了大片的水泡,這時才體會到「蘭嶼有兩個太陽」的神話故事寓意。再登島時就備著袖套,以防再發生曬傷的情況,蘭嶼當地很有環保意識,都會呼籲大家不要擦防曬油,以免汙染海洋。

冬天蘭嶼的風和雨,也讓我們刻骨銘心。風大到將山上溪水吹得逆流飛濺,拍攝現場我們幾次經受不住而倒退嚕!海水因風而起的陣陣海霧瀰漫空中,攝影機的鏡頭必須時時擦拭,才能拍到清晰的畫面。而雨在冬天是忽大忽小,綿綿不停,記得我們拍當選之夜那晚風強雨驟,一路上暗無天日。我們從朗島部落騎摩托車到東清部落,大雨打得睜不開眼睛,風也把摩托車吹得東倒西歪,原本20分鐘左右的路程,硬是騎了快50分鐘。我們把攝影機用大垃圾袋層層包裹,騎到競選總部時,連內褲都濕了,全身都在滴水,我們怕嚇到他們,就先到便利店買毛巾擦一擦再進去。天天都是要換好幾套衣服,因為只要一外出拍攝,就一定一身濕回來。後來幾經考慮,就花錢把外景車運到島上,以防攝影機淋壞。

導演林琬玉。

《島上》紀錄片:達悟族人的熱情與友善

在東奔西跑的拍攝中,第一位熱情接納我們的達悟朋友叫王春英,她平日以務農為生。春英大姊熱情、幽默、健朗,她的達悟歌謠唱得極為動聽。我們第一天跟她下田,她就摘了一朵大大的孤挺花送我們。另一回,她的捕鼠籠在田間抓到了一隻大老鼠,她故意要我幫她拿,我慘白著臉顫驚驚地拿了一路,才看到大姊因為成功捉弄了我,暗暗笑得開心極了。在一次的訪問中,旁邊有隻山羊一直來咬我的屁股,春英大姊大笑說:牠來找老婆了啦。

百琦是在當地幫助我們最大的人,她盡心的介紹朋友給我們認識,因為有經過介紹,大家比較不會排斥。也幫我們逐字逐句翻譯訪問的族語,不厭其煩地向我們解說各種禁忌及當地的傳統,以防我們冒犯到族人。百琦平日賴以為生的,是販售手工自製的飾品,她向觀光客詳細解說著材料的意涵,希望增加他們對達悟文化的理解。也因擔心達悟文化的流失,努力召集族人來參與「拍手歌」的復振教唱,她回憶起兒時在部落漆黑的夜裡,遠處傳來老人家聚會唱歌的聲音,讓部落孩子們能夠在涼台安心入睡。

百琦的先生瑞芳大哥,癡迷於釣魚,平時從事蘭嶼的植物保種工作,但找到空閒時間就往海邊跑。我們冬季常駐拍攝期間,因為商家大多歇業,我們三餐得自己張羅料理,瑞芳大哥常常將釣到的女人魚奉獻給我們的五臟廟,因為女人魚比較鮮嫩好吃,而腥味較重、肉質較粗的男人魚,他就自己留著,讓我們感受到他的真誠和熱情。他說因著父親早逝,小時候家裡沒有魚吃的情形,所以他才會學釣魚要孝敬母親。類似的情形也發生在謝路人身上,他的母親也早逝,顯現當時蘭嶼醫療極度缺乏,讓很多生病的族人得不到救治。現在島上的醫療資源一樣貧瘠,也只有紅頭部落有一個衛生所,照顧著全島人的健康。

黑哥(謝路人)、秀美跟我們相處久了,也把我們當家人一樣,黑哥沒空時還叫我拿廚餘去幫他餵豬,大家已經一點距離都沒有了。在我心目中,黑哥是一位真正的達悟勇士,他一個人抬起一隻羊也毫不費力。有次我在使用空拍機拍攝時,結果因為沒電來不及返航,空拍機掉到海裡,黑哥二話不說,就在茫茫大海中幫我潛水搜尋,本來不抱希望,結果還真的被他找到了,也才把拍攝到的畫面救下來。我們在島上有個非常深刻的體認,就是在大自然面前,我們幾乎無法生存,而他們是真正的勇士,可以潛水抓魚、上山種芋頭,完全能自給自足。

拍攝結束了,我們要回台灣的前一晚,大家不約而同地來我們下榻的旅店,致贈我們芋頭、地瓜、飛魚乾,希望我們回到台灣還可以吃到蘭嶼的食物,不要忘記他們。我們成了朋友,我們時時聯繫,說著因小犬風災大受損傷的家園,說著他們因就醫不便的身體狀況,真懷念她們爽朗的笑聲,還有那一片湛藍的海。

《島上》這部紀錄片,紀錄了他們的生活,不論是夏季的觀光營生、還是冬天的農作耕墾,紀錄了蘭嶼鄉長的選舉過程,也紀錄了族人為復振傳統的努力。面對這個日益發展的社會,達悟族人要如何在維繫他們生活的同時,也能維護文化的根;不至於在龐大的商業利益與外來資金的強勢作為下崩解消失,擺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艱難的課題。

(作者為紀錄觀點《島上》導演。《島上》即將於12/7(四)晚間10點公視頻道播出、公視+同步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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