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評論

【投書】嗨,芭比!那些女性形象的凝視、對視與審視

從經典芭比到各式各樣依著社會變遷或消費者中心影響而出現的芭比款式,有各種與社會共同建構出的特殊意義。 從經典芭比到各式各樣依著社會變遷或消費者中心影響而出現的芭比款式,有各種與社會共同建構出的特殊意義。 圖片來源:《Barbie芭比》劇照

由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執導的電影《Barbie芭比》上映後在全球引發各種討論與關注,更有AI網站可以將每個人的照片變成芭比(Barbie)或肯尼(Ken)的樣子。這幾乎成了某種「全民運動」的現象,正是來自芭比「復活」之後,從玩偶狀態的芭比娃娃到真人狀態的芭比,除了自我認同、性別議題,對於現實世界的社會成形意義亦達反思之效。尤其從經典芭比到各式各樣依著社會變遷或消費者中心影響而出現的芭比款式,有各種與社會共同建構出的特殊意義。從芭比傳遞的各類女性形象,我們的思考可以連結到那些年我們關注過的「女孩」。

從芭比傳遞的各類女性形象,我們的思考可以連結到那些年我們關注過的「女孩」。圖片來源:《Barbie芭比》劇照

凝視芭比:陪伴與投射

芭比娃娃在多數時候被定調為玩具,可以為娃娃打扮、與之有各種互動。許多人在這樣的過程中,將自己投射到娃娃身上。芭比娃娃創立人露絲.漢德勒(Ruth Handler)即是一例。當年她看到女兒將夢想投射到紙娃娃上而有了芭比娃娃的靈感,以女兒的小名Barbara為芭比取名。

若將芭比娃娃視為文化符碼(Cultural Codes),其承載的意義除了被社會形塑或自我理想中的女性角色投射外,更有陪伴與成長的意涵。如電影中艾美莉卡.弗利拉(America Ferrera)飾演的Gloria,她過去的喜怒哀樂與芭比共生,也因此影響了芭比王國中的芭比,讓芭比有了死亡念頭。如此一來,當大家討論芭比衍生的文化批判議題外,也不要忘記人與娃娃之間關於陪伴的那份最原始的情感基礎。

這也讓人想起《魷魚遊戲》123木頭人中的巨型女孩,她的設計原型來自韓國小學課本會出現的角色「哲秀與英熙」,連結群體的成長回憶,為觀眾帶出熟悉卻又符合詭譎氛圍設計的角色。芭比與巨型女孩可說都是伴隨著成長記憶的符碼,因為在不同的文化脈絡與設定需求,而推展出屬於各自「生命」的文化詮釋與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

《魷魚遊戲》123木頭人中的巨型女孩,她的設計原型來自韓國小學課本會出現的角色「哲秀與英熙」。圖片來源:《魷魚遊戲》劇照

與芭比對視:相應與相斥

美泰兒(Mattel)公司在1959年推出芭比,1961推出芭比的男友肯尼(Ken),以露絲的兒子Kenneth命名。雖然在一般形象中肯尼與芭比看似情感深厚,但很多時候,肯尼只是芭比的附屬品。如同電影中肯尼唱的〈I am just Ken〉,因為有芭比的存在,肯尼的存在才有意義。到最後肯尼開始探索沒有芭比的自我,自信喊出「Ken is me!」可以看出兩者相應相生的關係。

電影故事中,肯尼一度把芭比王國變成肯尼王國,反而提醒了一個角色與另一個呼應角色之間總有著相應與相斥的關係。讓人想起美國在性別多元化與強化女性社會參與浪潮下被創作出來的青銅雕像無畏女孩(Fearless Girl),這名拉丁裔的女孩看著不遠處的華爾街銅牛塑像,衍生許多爭議與批判,女孩的出現甚至改變了原本華爾街銅牛的意義。有不少人認為銅牛原本代表著自由、力量和愛,但無畏女孩卻讓銅牛的存在顯得諷刺,讓銅牛轉為負面。這提醒我們思考共生、共存與共好的議題。試想,若是兩個例子都在去性別化的脈絡中存在,也許能有更多討論可能。主流或強權者的另一面,若不因性別而產生,或許皆能被賦予不同意義。

美國在性別多元化與強化女性社會參與浪潮下,被創作出來的青銅雕像無畏女孩(Fearless Girl)。圖片來源:Wikipedia

芭比的被審視:價值與期待

電影中設計了很多美泰兒公司過去設計出來,卻因引發爭議而被停產的角色。如芭比的好友米琪是懷孕卻沒戴婚戒的娃娃,當年一推出即造成大眾批評,認為此舉是在鼓勵未婚懷孕,因而被停產。雖然美泰兒公司在2013年重新把米琪設定為未婚也未懷孕,然而這段歷史卻無法更改。回顧停產歷史還有坐輪椅的芭比閨蜜貝琪,消費者抱怨她無法進入芭比夢幻屋的電梯;還有一款「Sugar Daddy肯尼」,也因名稱有包養之意而停產。

從這些例子都可以看出,美泰兒不斷推出符合當代需要或具特別意義的多元芭比娃娃,卻也因為當代多元的價值觀而遭抨擊。與其說是公司引發爭議,不如說是芭比娃娃的產生與停產,都代表著社會大眾間的對話互動。

數十年來,芭比與肯尼皆各自被製造出不同膚色、造型、瞳孔色彩,也有如白斑症(Vitiligo)肯尼等多元族群或個體的娃娃,真實世界中的多元價值被引入芭比世界中,讓價值觀在虛實世界間不斷被對話與挑戰。好比電影中出現的怪芭比,近來真的被製造出來,還帶來搶購潮。虛實世界的邊界柔化,好比電影中也設定兩個世界真的能互通,一來一往之間反而為世界建構出新的價值體系,且仍持續變動。

數十年來,芭比與肯尼皆各自被製造出不同膚色、造型、瞳孔色彩。圖片來源:《Barbie芭比》劇照

這令人想起竇加(Edgar Degas)的雕塑作品《14歲的小舞者》,世人曾經批評她醜陋、平胸、挺肚,然在藝術的眼光中,卻可用「準備舞出生命力」來形容這位芭蕾舞者。如同芭比一樣,審美與價值往往是變動的,過去的世界成就當下新的世界,而新的世界也終將變成過去的世界。

從芭比在電影中的復活與啟發,再從真人芭比回到芭比娃娃的凝視、對視與審視,123木頭人中的巨型女孩、無畏女孩與14歲的小舞者也像芭比一樣存在著。也許在我們的生命中,偶爾會忘記這些女孩,但她們從未被真正拋棄或遺忘,而用一種屬於她們的方式,佇立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用她們的姿態與被賦予的價值向大眾說聲嗨!

(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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