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台灣的政府與人民普遍有個壞毛病:考試結束了,以為一勞永逸天下太平,投票投完了,以為一勞永逸天下太平,學運結束了,核四封存了,以為一勞永逸天下太平。此種短視的性格,使得在許多關乎國家發展的重要議題上,正反方不僅難以提不出有突破性和建設性的想法與提案,討論與辯論時甚至也只能流於煽動與謾罵,加深對立,長久下來實在毫無意義可言。

筆者以為,核四(核能)不是是非題,也不是選擇題,而是申論題。為何?因為蓋或不蓋核四(核能)的影響,絕對不會因為封存或是公投結束而停止,而是會和持續作用在諸如經濟、環保、國安等議題上,公民若想認真參與,無可避免地必須持續追蹤其發展。舉例來說,假若公投決定不蓋核四,我們就可以不用管電價嗎?那假若公投決定蓋核四,難道我們就棄台北人的安危於不顧?李登輝說的有理:不要核電,台灣怎麼辦?這是一個無可迴避的問題。

在此核四(核能)議題延燒,而且注定持續延燒的節骨眼上,不管是擁核還是反核,我們都應當承認:我們還有很多事沒有考慮到,做的也還不夠多。一個有建設性的方向是,正反方各自從蓋與不蓋核四(核能)的方向出發,提出完整的「配套措施」,試圖去解決目前所有出現過在正反方論述裡的缺陷與困境,兩方配套彼此良性競爭,改進,更趨完善。

兩方方案裡有什麼問題需要解決和面對?在此簡單舉例:

擁核方可能有:

1. 安全問題:機組過於老舊怎麼辦?如何改進現有安全措施?如何面對林宗堯先生的「核四論」?核災來時如何疏散台北及周邊的人?

2. 減碳、汙染與鈾礦問題:怎麼處理越來越多的核廢料?核能減碳潛力真的如許多人說的那麼好 [1]?而鈾礦的開採與買賣背後是否也有問題呢?

3. 透明與監督問題:法國核能的成功有很大一部份來自資訊的透明與相配套的監督法律 [2];與之相反,台電最為人詬病的是資訊極度不透明,公民也沒有法子制衡其專制,甚至連苦心孤詣寫出核四論的林宗堯先生都莫可奈何,這是擁核方必須要面對的。

4. 長遠未來發展問題:目前的核能技術仍無法排除其萬年瘟疫般的物理特性,以及其所造成的負面及冷酷的人文感受,這件事從《核你到永遠》(Into Eternity)這個紀錄片裡的描述,可見一斑 [3]。長遠的未來後台灣是否還要使用核能,擁核者需要思考。

反核方可能有:

1. 綠能技術面問題:再生能源先天供電不穩定,看天吃飯,有不少證據顯示德國的再生能源前景已碰到此類困難[4]、[5]、[6],加上台灣是孤島型電網,且地狹人稠,貿然放棄核四然後大量建設再生能源可能會有諸多後遺症(比如停電機率增加、部分產業外移等等),如何面對?反核者無法不碰這些困難的問題。

2. 電價問題:再生能源目前成本依然很高,大量使用綠能後,在怎麼想討好民眾的政府都不太可能不漲電價,電價要怎麼漲?漲的電價怎麼分配才符合公平正義與經濟?產業怎麼因應 [4]?這方面的問題也很重要。(此處假設使用核能的電費調漲相對來說較小,所以可以忽略)

3. 減碳和火力發電問題:台灣綠能發展潛力不高,不蓋核四或更進一步廢核的話,未來可能會必須要增加火力發電,如何面對國際減碳承諾?如何降低火力發電的汙染與致命[7]、[8]?

4. 建設問題:綠能因為全球性的炒作,使得黑心業者有機可趁,罔顧一般民眾權益亂蓋電網和發電站,使再生能源的發展蒙上陰影[9]。而台灣地狹人稠,問題只怕更加嚴重,苑裡反瘋車即是一例,這是想在台灣推動理想綠能的人必然會面對的困境。

此外,無論蓋或不蓋核四(核能),兩方都會有共同的問題需要去處理(即使輕重緩急以及相應措施上可能會有所差別),比如:

1. 如何有效地發展替代能源或新興技術進行節能減碳?

2. 台灣在能源供給上一直以來都很艱辛,政府、人民和企業該如何在台灣島上建立起永續的生活模式進行節電減碳,是全民都要面對的,否則將沒有任何技術可以解決台灣電力問題。

3. 台灣經濟已經面臨危機,許多產業有著嚴重的結構性問題,如何以當前與未來可能的電力結構去規劃和發展適合台灣的經濟模式,進行產業升級與破壞性創造,發展低耗能低汙染高附加價值的產業,已是全民課題。

4. 台灣的裙帶資本主義非常發達,凡有關建設與工程,都不免蒙上陰影,從遠通案可見一斑。台電裡有許多利益勾結,而綠能業者裡也有不肖商人炒作再生能源謀取利益,這些事已逐漸演變成全民不得不面對的棘手問題,不處理,即使技術上可行,電力問題也無法從根本解決。

5. 最後,擁核者如何面對認真的反核者?反核者如何面對認真的擁核者?政府和企業如何面對真心想要解決核能問題的民眾?民眾如何分辨真心想解決核能問題的政治人物與企業家?這是筆者認為目前最困難的問題。

目前核四(核能)的問題早已發展到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其牽涉議題面向之廣,也早已不是少數專家或政客簡單提出幾個解方就能平息紛爭,也因此,我們更應該用「申論題的態度」去面對,發揮人類的創造力,從長計議,發揮溝通討論的藝術,接納不同意見,試圖使解方更完善,而不是用選幾個簡單選項這種中小學生式的思維去做答。所以,針對核四(核能)議題來說,未來的候選人必須要提出「關於核四(核能)政見的嚴謹配套方案」,隨時根據國際情勢而做調整修正,並廣納專家民眾意見,而不是隨便使之泛政治化。選民也不應該單純看候選人到底蓋或不蓋核四(核能),而應該看他們「申論」了什麼配套措施去解決有爭議的部分,並試圖蒐集資料去查證候選人的努力,然後對各方的申論與配套方案進行比較,選出最好的那套方案。

但是,若正反方持續無視蓋或不蓋核四(核能)的影響與輕忽另一方的主張而各自一意孤行,甚至相互辱罵,台灣的核四(核能)爭議只怕在過個十幾二十年也不會停止,而林義雄先生的絕食行動,恐怕也會白白犧牲,那將會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這種發展方向絕對是我們必須極力避免的。最後,更重要的或許是,在最終的關於核四(核能)的政治結果出來後,我們該如何努力將台灣帶往更好的未來,遊行和公投結束後,故事仍將持續發展,過程想必艱辛,但筆者不會放棄希望。

【後記】

註一: 本文雖然本意是聚焦在核四,但因為許多問題陳述上在核能議題上也適用,故有些句子裡核四後面接著核電。

註二: 筆者預料本文會引來不少批評和怒氣,儘管來吧。

【參考資料】

[1] 《核能電廠真的減碳嗎?

[2] 《核安透明 法國人逾半挺核

[3] 《核你到永遠》開眼電影介紹維基百科介紹

[4] 《掀開德國廢核真相

[5]  “Germany’s Green Energy Destabilizing Electric Grids” 

[6] 《德國再生能源 浮現供電不穩陰影

[7] 《有核不可?

[8] 《火力發電可能真的害死過很多人

[9] 《再生能源 浮現陰影

(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電資院學士班四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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