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到2012年之間，我因為與福特基金會河內辦公室合作，擔任宜居城市與參與式規劃課程的講師，而經常往返越南。後來，河內也曾是我教學帶領學生參訪的地點，以及我在私人假期中不斷回訪的城市。
在一次次行程中，我逐漸體會到河內這座城市的魅力，以及理解它豐富的文化底蘊。我雖是後知後覺，仍慶幸自己有緣窺見其光芒；然而同時也為台灣媒體長久以來似乎對它缺乏興趣與理解，感到遺憾。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我看著《南國啟示錄》第三集越南河內篇，彷彿遇到知音。
越南河內這座生活博物館
由台灣歷史資源經理學會策劃、公視團隊製作的這個報導專輯，從河內的歷史發展與地理特性，帶領我們看它所孕育的文化遺產，以及它在快速城市變遷中面臨的挑戰。河內作為越南的首都，已有千年歷史。市中心的皇城遺跡如今尚在考古修護中；其他區域則散布著受到中國、法國、蘇聯等文化影響的各式建築，呈現了混雜但獨特的風格。
事實上，若從歷史建築類型的多樣性、密度與訊息感來看，在亞洲城市中，河內可說是獨占鰲頭。與精彩建築等觀的還有街道中人們的活動，如河內的街頭小吃攤、咖啡座、流動小販等，是不可或缺的路邊風景。緊湊的建築與街道活動，使得河內猶如一座生活博物館。
影片也探索了河內緊密的水文，包括河流、湖泊與池塘等空間對河內人的文化意義，畢竟昇龍古城的故事，就是由水揭開序幕。而今日，河內密密交織的湖泊就像城市綠洲，讓人們繁忙的心靈有所依靠。鏡頭還帶我們去探訪還劍湖旁的36行古城區，每次造訪河內，我總選擇下榻此區，因為我也像河內人一樣鍾愛還劍湖。看到湖邊的人們與優美水影上的龜塔時，總能生起自己與此處有所連結的感覺。
而古城區也並非是遊客專屬的區域，河內人仍經常來此採買。這些經營中藥、飲食、銀器、絲綢的老店家，即使隨著時代也漸有轉化，仍是連結傳統文化與都市生活的據點，也是最容易窺探河內文化特色的下腳處。
人們與文化遺產的關係令人動容
在河內快速的都市變遷過程中，文化遺產遭受到什麼樣的命運？市民又有什麼樣的行動呢？
我們可能會認為越南是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封閉而市民無法發聲。我早先也有這樣的懷疑，後來才明白此中的無知。的確，越南的政治改革開放與都市土地的商品化幾乎是攜手並行，這也對河內的文化保存產生莫大的威脅。但是另一方面，河內人對於城市歷史有高度的認同與光榮感，在許多關鍵時刻仍會轉化成市民動員，雖然其展現形式與台灣的狀況不太一樣。
例如，2000年前後，緊鄰還劍湖畔的高層觀光旅館興建計畫，引起了許多市民反對，其中動員最有力的社群即是歷史研究學會。最後，這個動員成功改變了都市計畫，催生了景觀管制區域。
《南國啟示錄》的這部影片，並非僅是一部記錄文化遺產內容的紀錄片。最令我動容的，是它記錄的人們與這些文化遺產的關係。這些人或社群，包括在還劍湖畔繪畫的速寫社團、在缽場守護陶器工藝的匠師、詮釋建築演變的學者、百年越南咖啡館的傳承人、發掘城市故事的作家、用新媒材演繹空間變遷的藝術家、在傳統中創新的嘲劇社、以及如Craft Link這樣照護匠人的非政府組織等等。是這些經營、保護、詮釋的使者，讓紀錄片中河內的文化遺產有了鮮活的樣貌，也讓我們更加理解「活的遺產」（living heritage）的真諦。
2010年，河內舉辦它的建城千年慶。晚間慶典中，還劍湖畔聚集傳統社團表演，環湖街道則變身為徒步區。這是一場無組織的遊行，人們陸續湧上街頭、漫步歡呼，而商店也同步開張。許多人的頭巾或是上衣印著「我愛河內」，更有人將越南國旗印到臉頰上。我在人群中與河內人一同漫步，湖畔燈光燦爛，而人群久久不散，直到午夜。這部紀錄片，讓我再度懷念起那個夜晚，以及那個為人們珍愛的城市。祝願河內安好。
（作者為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
《南國啟示錄》第三集預告：越南河內
《南國啟示錄》第三集越南河內將於5月17日（二）晚間10點於公視頻道、5月15日（日）晚間11點於華視頻道播出，該系列紀錄片透過在地人物故事，打開一扇窗，帶領臺灣觀眾學習東南亞人民的智慧與文化傳承，了解並欣賞東南亞多元、多樣、璀璨精采的文化，用新的視角看見不一樣的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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