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娛樂圈是偶像的時代，偶像流量所創下的商業神話有目共睹。於是，少男少女們前仆後繼地去參加練習生甄選，也愈來愈常見，冀望著下一個全民偶像就是自己。
身為中國偶像選秀節目的忠實觀眾，筆者曾經也陷入過「當偶像」和「念大學」的抉擇。下文將從中國偶像選秀的成名機制切入，再透過筆者自身的經驗提出反思。
偶像是流量產物，迎合觀眾喜好的商品
2021年2月，中國有兩檔男團偶像選秀節目開播，分別是騰訊視頻推出的《創造營2021》和愛奇藝出品的《青春有你3》。這兩檔大型選秀節目播出後，在網上即刻引發了極高的關注，節目從開播到結束，一共在微博上了270個熱搜。自2018年被譽為「偶像選秀元年」之後，中國的偶像行業在短時間內迅速火爆起來，開啟了中國大陸「養成系偶像」的時代。
伴隨著偶像選秀節目的成功，節目中亮相的練習生不僅有出道成團的機會，原本沒沒無名的他們更可以收穫到滿滿的人氣。根據COSMO聯合DATA100於2020年12月發布的《2020 中國女性夢幻職業白皮書》，受訪的1,536位18歲至28歲的年輕女性根據自己的想像和經歷，共列舉了50個夢幻職業，其中排在前三位的分別為偶像、醫護人員和教師。由此可見，「偶像」如今已經打敗了傳統職業，躍升成為了年輕一代最想從事的夢幻職業。
在過去4年中，大批經紀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在中國一線城市，打著「一夜爆紅」和「年少成名」的旗號，吸引了懷抱演藝夢的年輕人。根據《青春有你3》的節目定位──男團競演選秀養成類真人秀節目，如今的選秀節目的看點更在於「養成」和「真人秀」。與選手的歌舞實力相比，觀眾更容易被選手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而最終出道的偶像，皆是全國觀眾通過手中一票又一票而「養成」起來的。那，怎麼樣的選手才能獲得觀眾的喜愛呢？
偶像就是商品，迎合觀眾喜好的商品。各大經紀公司皆建立了一套成名商業機制來培養自家的練習生，從聲、台、體、表、態全方位進行訓練。聲樂課和舞蹈課不在話下，公司也會嚴格把控練習生的體態和表情管理，最誇張的是連儀態和談吐內容，都有一套固定的公式去訓練，一切都是按照市場需求和喜好所打造。
偶像不只是明星，更是透過一系列商業運營和成名機制誕生的流量產物，被替代率極高，才一夜爆紅沒多久就過氣的偶像也是大有人在。雖然如此，低投資高回報的偶像行業卻是這個時代最迅速的成名通道，憑著如此動人的條件，依然有大批的年輕人趨之若鶩。
浮躁社會中，多少人盼望一夜成名？
我在馬來西亞時，也收過此種誘惑力極大的邀請函，是一家剛創辦的經紀公司發出的，我被邀請成為公司第一批的練習生。他們承諾給予我力所能及最好的資源，悉心培養我成為下一個明日之星。那年，我18歲。
的確，這個條件很動人，畢竟我從小表演慾就強，喜歡歌舞，更沒想過自己隨意放在臉書的舞蹈影片會有被看到的一天。不過，當時的我已經成功被台灣國立政治大學錄取，申請到的是我喜歡的科系，再三個月就能赴台展開留學生涯。我對來信的經紀人說明情況，他的回答是：「你是要留在馬來西亞接受我們的栽培，成為家喻戶曉的偶像，還是去台灣念大學，在畢業後拿著一張大家都有的大學文憑去找工作，你自己想吧！」
再三猶豫後，我還是拒絕了這家經紀公司，拒絕了這個所謂「一夜成名」的機會。
什麼時候，穩穩當當地在大學畢業後拿著文憑找工作，就是輸人一截的選擇了？什麼時候念大學期間不雙主修不輔系不辦活動不創業，就會被貼上混日子的標籤？什麼時候額外的學習已經成為優異學生的入門條件？什麼時候按部就班已經不能滿足社會的要求？什麼時候求安穩得和沒野心沒出息掛勾？究竟是什麼時候，這個社會變得如此浮躁？
這是今年20歲的我發自內心的疑問。科技發展的迅速在帶給我們大量的便捷和提升生活品質之餘，是不是剝奪了我們的耐性？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然對「速成」上癮，其中包括對名氣的追求。
當一個「一夜成名」的機會擺在眼前時，有多少人會放下手上正在進行的計畫、學業，乃至事業，去「賭」一個給眾人看到的機會？可假使我們還保存著一絲理性，就會知道當今世界的文化生產已今非昔比。 偶像之所以能站在舞台，仰賴的全是粉絲的金錢和喜歡。這個過程中，偶像的一切都會被粉絲剖開放大檢視，他們沒有自由，否則本就搖搖欲墜的名氣，隨時都有可能支離破碎。
這是個極為浮躁的年代，「成名趁早」的焦慮心理，已經侵蝕了年輕一代的耐心。社會不斷地給予年輕人期望和壓力，期許他們年少有為、名利雙收，同時卻在壓榨他們學習、摸索和成長的時間。這個世界運轉的速度太快，倘若不趕緊追上同齡人的腳步，那隨時都有可能被時代拋下。然而，這個世界沒有給予年輕人足夠的時間去養精蓄銳，而導致他們就是如此迫切地需要被這個時代認可。
放下焦慮，給自己多些耐心
抱持著偶像夢想的年輕人，絕對不應該被苛責。只是希望所有年少氣盛的你們，在義無反顧奔向所謂的大舞台之前，先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倖存者的成功神話。畢竟偶像成名本來就有著極大的倖存者偏差，人們過度關注「從某些經歷下被淘選出來」的人，卻忽略了那些大量失敗的案例。就像光芒萬丈的偶像底下，有成千上萬名不見經傳的練習生。他們付出的努力和代價，不會亞於站在舞台的偶像，但他們沒有那麼幸運，他們不是贏家，所以不會被世人看見。很遺憾，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偏差」而已。
作為曾經也在「一夜成名」和「按部就班」掙扎猶豫過的「00後」，我也曾無數次冒出想要迅速功成名就的念頭，因為如果我只是乖乖地跟著當下該做的去為之準備和努力，我好像就會被大家無情地超越，甚至在人生跑道上被落下。畢竟總是有人願意提早準備、超額學習，因此大環境下，每個人只能跟著一起追趕人生的進度條，需要成功的焦慮感一直都揮之不去。
這個世界，理應給年輕人多一些時間去尋找各自發光發熱的平台，這個社會，可以給予更多的耐心去期待他們成長。我想大聲對我的夥伴們說：「再自信一點，再給自己一點時間！」我們可以安安分分地做好眼前的份內事，不要盲目跟隨周圍的人去做他們在做的事，不必過度擔心會被未來淘汰。我之所以沒有選擇撲向「一夜成名」的機會，在於我相信我即使放棄這條為我鋪的造星路，前往大學的我也能厚積薄發地展現自己，不急於這一時一刻。
在這個對名望極其焦慮的時代，偶像選秀節目的泛濫的確推進了年輕人急於證明自我價值和自我實現的焦慮。但是我仍然想說，不論你做的選擇是什麼，只要做好當下能做的事，就是在積攢應對未來的勇氣和籌碼。最後，請相信你的選擇，也相信你自己。
（作者就讀於國立政治大學的馬來西亞僑生，過去曾有被經紀公司邀請當練習生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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