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台灣爆發疫情、萬華成為風暴中心的時候，社會底層的街友首當其衝。但除了他們現下所面臨的危險處境，例如維生物資的匱乏之外，更令人擔憂的或許是萬華這個地方「災後重建」的速度。若萬華受到疫情衝擊而萬劫不復，那麼台北能否還有其他地方，作為他們的棲身之處呢？
我們之所以有這樣的擔憂，是因為我們去年在參加地理奧林匹亞競賽的時候，曾經關注過龍山寺周遭一帶街友們的生活問題：如果我們要在街頭上求生，那麼街友群聚的艋舺公園附近有哪些資源，可以解決食衣住行等基本需求？
歷經數次走訪，我們完成了一張「街友生存指南」地圖。我們發現，街友能夠在龍山寺一帶好好地待下來，和附近的廟宇、NGO、政府機關以及私人單位等連結形成的社會福利網絡大有關係。完成地圖的當下，我們當時心想，還好台北有一個這樣的地方，讓街友有生活的可能。
但現在疫情爆發，我們也才恍然大悟，街友平時仰賴的這些資源，在疫病流行期間是那麼脆弱。以日常飲食來說，平常開放的飲水機以及在公園發放的免費餐食，不少都因疫情而關閉休止，更不用說偶爾可以打零工賺錢的機會了。
長期的刻板印象，讓他們遭受更多不平等待遇
在疫情中，街友的生存處境是困難的。除了因疫情而使原有支持短缺之外，還因為街友身分給人的刻板印象，進而產生社會隔閡，使他們常被認為是地方的「防疫破口」。
早在去年春天當病毒還只在國外肆虐時，便有人提出相關隱憂。我們認為，這個擔憂來自於社會大眾與街友之間長存的社會距離。當人們經過艋舺公園，或許在物理上與街友相隔不遠，但就心理上其實很遠。這個距離使得人們感到恐懼，尤其在沒有充分理解街友的情況下更是如此，因而容易認為他們是台灣嚴謹防疫工作中的未知數。
在疫情中，街友遭受的懷疑甚至是敵意變得比以前更多，也因為這樣面臨不小的壓力。這些壓力可能是有形的。近日有Youtuber上傳影片，在路邊規勸沒有戴口罩的街友，對方不願意聽勸戴上口罩，就被他們砸「酒精水球」「消毒」。這樣堪稱暴力的行為，似乎意味著現在只要打著「防疫」大旗、喊著「同島一命」的口號，就能不顧他人的處境、感受，行使自以為的正義。
影片中的街友看起來很憤怒，但他沒有說話，只自認倒楣的離開那個地方。我們不禁想問，當街友在疫情期間落入孤立無援的窘境時（更不用提他們大多年歲已高，根本是疫情威脅下的高風險群），他們的生命被「同島」的人們在乎了嗎？所謂的「一命」不應該只是呼籲團結的口號，更應該是願意照看彼此的承諾。諷刺的是，後者往往不被看見，而前者總是甚囂塵上。
協助街友是一時的社會工作，復振萬華是長期的發展大計
長期來說，萬華這個地方，尤其是龍山寺附近一帶，能否在疫情過後恢復生機，是值得關切的重要問題。我們曾在執行田野調查的過程中得知，街友就算沒有拿到免費分發的食物，也能以相當低廉的價格在這個地方得到溫飽（聽說20元就能湯飯吃到飽）。
龍山寺旁的西昌街和廣州街路口有許多小吃攤，不僅味道好還很便宜。而這些小本生意的攤販、店家，仰賴的就是龍山寺周遭密集的人流。人們來來去去穿梭其中，與這一帶多樣的經濟型態，包括餐廳、茶室以及按摩店等，構成了一個特殊的生態系。我們也發現，他們在這個地方的關係不只是賣家和買家，而是有情感、有噓寒問暖的連繫，感覺他們對彼此都是熟悉的。只是在疫情的衝擊下，這裡是否還能有像以前一樣的人流來支撐這些小販、商家？如果人流不再，那麼這些地方中的經濟究竟可以撐多久？而如果受到衝擊的生態系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初，那麼除了這裡，我們很難想像台北市還有哪裡可以作為許多「艱苦人」的棲身之所？
值得一提的是，接下來重症萬華的工作將是一場與污名長期對抗的戰爭。光看近日的新聞報導，一般人應該都可以理解，疫情期間的街友並不好過，也多能認知到萬華這個地方已經受到嚴重衝擊，但這兩件事情不能分開來看，畢竟它們在疫情發展過程中是互有影響的。國外的經驗告訴我們，疫情將使不平等的現象加劇，而我們認為這樣的現象正在台北變得嚴重。龍山寺一帶街友面對的狀況，便是很好的例子。
該怎麼安置街友是短期的社福要務，而該怎麼復振萬華，則是長期的發展大計。我們認為，這不只是要讓更多人在疫情期間能有安身之地，更重要的是讓台北甚至是台灣，都能在這種危急時刻關切到應有的公平正義。
（作者為台北市私立復興實驗高級中學學生。）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