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可以說是歐洲最早面對低生育率危機的國家之一。促進生育的觀點從20世紀初開始，便獲得當政者重視，由發展給予大家庭的經濟補助開始不斷演變，面對勞動市場的改變、家庭的需求，提出許多回應，形塑了法國現行的家庭政策。對於正逢低生育危機的台灣，法國的百年經驗，可作為台灣生育政策的借鏡。
鼓勵企業做好事，一起拯救生育率
在法國生育政策架構中，最早發展的是以現金補貼家庭育兒支出。法國企業在此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19世紀末，就有法國企業為鼓勵員工建立大家庭，主動提供員工孩子津貼。
一戰前後，面對通膨的壓力，有大家庭的基層勞工通常經濟窘迫，企業主在不全面提高薪資的情況下改為提供家庭津貼，以協助這些大家庭的經濟。為了讓勞工家庭津貼的負擔均等化，企業主共同成立基金，評估每年津貼可能的支出，進一步設定一個人均數額向雇主收錢。無論員工是否可領受津貼，雇主都需為每名員工繳納固定的金額。這可說是雇主為員工繳納法國社會安全保險（Social Seculity System）家庭津貼稅捐的發源。一開始出於自願的社會行動，後來經由政府公權力介入，於1940年成立「家庭部」，持續推動家庭政策業務。
如何對企業提出獎勵，鼓勵他們一同為全國的生育率與家庭努力？法國於2000年縮減全職工時為35小時，政府與企業主協商讓薪資凍漲一段時期，並提出相關減稅辦法以實施這項政策。另一方面也鼓勵企業辦理托兒所，並提出實際支出相應的減稅額，使企業成為推展政策的重要社會伙伴。台灣若要達到具體政策的落實，也應推出相關辦法，鼓勵企業創造友善家庭的職場環境。
專職的家庭補助局，不用到處找資源
二戰後，法國政府對家庭津貼既有的架構進行改革，在各地成立專職的家庭津貼行政單位──家庭補助局（CAF）來處理津貼事宜；原先由雇主建立及管理的各地均等基金則統合為新的基金（CNAF國家家庭福利基金管理局），在政府的監督之下，交由委員會管理。
CNAF在中央與政府進行協議，決定家庭政策的方向與目標，並以資金輔助CAFs，在地方落實家庭政策。CAFs為地方上家庭政策主要的施行單位，它核發各項補助家庭的津貼，並與地方政府、企業合作，共同開發、推展地方的托育設施。
反觀台灣，不同津貼得在不同單位申請，各市有不同的補助額，地方托育資源也受限於地方政府的預算，導致托育資源不均、匱乏，也增加民眾申請津貼補助的困難。台灣若欲全面性推展家庭政策，應設置一個專職單位，全面統籌家庭政策的業務。
充足的津貼與托育，不怕沒錢養小孩
1967年，家庭津貼確立為法國社會安全保險四大項目（健保、退休金、家庭津貼與工作保險）之一，津貼也由鼓勵生育的目的，增加對弱勢、單親家庭的支持。
法國的家庭津貼包含全面性（不需經過經濟審查）與需經過經濟審查的津貼兩種，補助的項目和額度會隨孩子人數而增多。生一個孩子，可領有一次性的生育津貼；孩子滿3歲前，有按月領的基本基津貼；第一胎，可請半年育嬰並領有育嬰津貼，同時依家庭採取的托育類型在0～6歲獲得托育補助；而當第二個孩子出生，育嬰假可延展為2年，津貼也按請假時間而延長，還會增加另一項家庭津貼，按月領至孩子滿20歲。若生了三個孩子，津貼還會再增加。
法國家庭政策早期鼓勵母親留在家中，但經歷勞動市場改變、婦女大量投入職場後，政府隨即陸續推出育嬰津貼、托育津貼，口號是給予家庭選擇的自由，父母可自己照顧孩子，或選擇不同的托育方式，都會獲得補助支持。請育嬰假後也保障回到原工作單位或相等的工作職位，如因請育嬰假而遭解雇，在法國是完全禁止的。
台灣家長最關心的托育資源，法國政府也投注了相當多的努力發展多元化托育，如半日托、全日托、臨時托育或24小時托育中心，開發地方公共化的托育設施、孩童課後休閒中心，提供個人化托育訓練管理，並運用家庭商數的機制（即按家庭的受扶養人數及家庭收入計算得出的數額，作為繳納所得稅及許多家庭福利領取額度的依據標準）來計算家庭繳費的額度。在這樣的機制下，貧寒家庭所支付的托育費用會較富裕家庭來得低廉，使所有的家庭都能取得平價、可負擔的托育資源，並協助在職父母減少工作與親職照顧的衝突。
租屋津貼與社會住宅，每個人都住得起
法國從1948年便推出租屋津貼，為幫助國民獲取有品質的居住環境，實際的補助額會依家庭收入、家庭成員、房屋所在的地理區位等因素綜合核定，進一步核發一筆實際符合家庭需求的金額。2019年約有600萬戶家庭獲得租屋補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法國從20世紀中期就開始大量興建社會住宅，2000年時更通過法令，要求各城市需建築一定數量的社會住宅，比例約為總住宅面積的20%，而巴黎的社宅更預計在2030年達到30%。政府也規定，欲開發大型建地的地產商，其住宅需有30%作為社會住宅，才會得到開發核准。社會住宅不僅在租金上較市價低廉，且當社宅數量佔比達到總住房量的一定比例，對於平抑房價也能起到相當的作用。目前法國社會住宅的總數為520萬套，有18%的法國居民居住在社宅中。
上幼稚園免學費，讓孩子獲得均等機會
法國學前教育的制度也值得我國學習。18世紀中後期，法國就出現照顧4～7歲幼兒的幼兒學校，19世紀時逐漸擴展，並在19世紀末納入教育部管轄，提供免費的幼兒教育。1970年代，法國婦女大量進入勞動市場，使得幼兒教育更為擴張，並在2019年正式納入法國義務教育的一部份。
法國的幼兒園幾乎都是公立的，師資也經過嚴格把關，教師皆需通過國家考試，並完成一年教育訓練後才能任職。凡是滿3歲的孩童，依法都有權進入離家最近的幼兒園。來自弱勢社經背景的幼童還可提前在2歲入園。上幼稚園在法國基本上免學費，父母僅需負擔午餐的費用。休園時間還有課外休閒中心提幼兒照顧，費用並不高，計算方式與幼兒午餐一樣，皆採家庭商數，讓父母在工作與托育之間的銜接能獲得更多支持。
綜合法國的家庭政策，現金補貼全面且長期，托育管道多元，收費會依據家庭的經濟能力而非市場統一價格，住房政策也致力於協助一般家庭獲取可負擔的住房。對照台灣剛剛起步的生育政策，補助一般是單一的（育兒津貼、托育津貼、幼兒園學費補助三擇一），補助的期間也不長，只到孩子滿6歲為止；托育中心及幼兒園仍以私立為多數，公立一位難求，對家庭來說是相當高額的支出。請育嬰假在一般公司困難重重，租屋補助與社宅的普及度也不高，對於平抑房價缺乏對策。足見台灣在生育的政策上，還有許多等待完善的部份。
以經濟為考量的家庭政策
法國家庭政策有百年經驗，從早期的軍事考量、慈善動機漸漸轉向經濟因素。育兒不單是家庭的責任，也是國家的責任，因為今日對孩子的投資，將造就明日的生產者，帶來未來國家預算的平衡，讓退休金、醫療保險等社會安全保險得以延續。
據內政部戶政司的統計，台灣去年生育率0.99，世界排名倒數第一，且死亡率首度超過生育率，人口自然增加開始呈現負成長。而國發會的人口推估，預計台灣將在2026年進入超高齡社會。在低生育率、人口老化的互動關係下，台灣將來可徵保費的對象會愈來愈少，我們若再不進行有效的改革，並建置相關的家庭政策，對於已瀕臨破產的勞保及連續5年虧損的健保，財政的負擔將更難以逆轉。
（作者任職於輔仁聖博敏神學院生命倫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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