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4月1日，張國榮結束憂鬱症苦痛，像《阿飛正傳》敘述的無腳鳥般，在香港文化東方酒店找到落腳處，飛翔了。
我聽別人說，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牠只能夠一直飛呀飛呀，飛累了就在風裡面睡覺。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牠死的時候。
張國榮離去那年，我只有6歲。已經在看港劇，會和劇中角色一起嘰哩咕嚕，當時我還不知道，多年後會迷戀上爸媽那代的天王巨星，成為「後榮迷」。
他逝世後，我們才開始認識他
「後榮迷」是張國榮逝世後，才喜歡上他的粉絲，數量從90後至00後都非常可觀，現仍持續擴張中。香港學者洛楓曾在《禁色的蝴蝶：張國榮的藝術形象》書中統計，張國榮離開後所造成的迴響，遠超香港同期逝世明星，其規模僅李小龍能媲美。
4月1日這一天，正是榮迷們大舉出沒的日子。我們平日隱沒人群中，偶爾聽些懷舊粵語歌，欣賞經典電影，在一群喜歡韓星的朋友中顯得格格不入。只有在張國榮的生辰、忌日，才會集體站在陽光下，大聲宣洩：「張國榮，我們想你了……」
今天，我們會讓音樂反覆循環一整天，會在一則則貼文和動態中，了解張國榮的絢麗與傳奇，或在千迴百轉的劇情，見證他的絕代風華。每人都有自己想念張國榮的方式，這些行為平日也沒少做，但在今天更具象徵意義罷了。
對「後榮迷」而言，張國榮離去早成事實。我們的悲傷雖然不見得濃郁，但依然和廣大榮迷一樣，捧著熾熱的心誓死追隨。我們無法想像他的粉絲當年如何從愚人節玩笑中，逼自己面對鋪天蓋地的噩耗。面對張國榮的隕落，我們更多是惋惜，努力在虛擬的聲光影像中，找尋一絲絲真實氣息，極力說服自己，張國榮曾存在過。
愛上的同時，也悲傷得無法自拔
我是在20歲開始喜歡上張國榮。那夜看完《春光乍洩》，難過得輾轉難眠，電影魔力隨著黑夜慢慢發酵，心裡那部放映機總關不上畫面。雖然梁朝偉一舉拿下不少最佳男主角獎項，但張國榮舉手投足顯現的傲嬌，竟一點一滴滲透我心房。
悠揚的音樂響起，隨著手搖鏡頭與昏黃色調，我進入《春光乍洩》的愛情世界。耳聞這位天王巨星已久，那夜我第一次在鍵盤上敲打「張國榮」三字。《倩女幽魂》、《英雄本色》、《霸王別姬》……不出幾秒，他的生平展露無遺，往後卻得依靠許多勇氣，才能在殘存光影與歌曲中，拼湊出屬於張國榮的碎片，卻終究不會完整。上一秒才被他的作品和人格魅力吸引，下一秒便意識到他已不在人世，這種瞬間失去摯愛的感覺，是什麼滋味？
最初會不自覺的喃喃自語：「唉，如果你還在就好了！」漸漸的，會深陷一種莫名悲傷，比如搭公車時，低沉嗓音唱出某句歌詞，無關音樂輕快或悲傷，眼淚都會啪塔就掉下來；或在銀幕中看見他孩子般的笑容，也會冷不防感到失落。這種感覺普遍存在於後榮迷身上，不分晝夜，隨時發作，更慘的是不知何時結束。「榮初症」的說法漸漸在網路上流傳，用以解釋這些最初愛上張國榮，卻悲傷得無法自拔的狀況。
當其他人年華老去，他卻永遠被凍結在當時
去年疫情肆虐，台灣重映《夜半歌聲》、《白髮魔女傳》、《東邪西毒》、《射鵰英雄傳之東成西就》等4部經典電影，堪稱「張國榮之年」。雖然早將這些電影觀看無數次，但對於後榮迷而言，這時代僅存的張國榮氣息並不濃厚，能盼到他的大銀幕，多麼彌足珍貴啊！
時光凍結了張國榮的容顏。除了《胭脂扣》老態臃腫的妝容外，那張俊臉仿佛被時間眷顧，即便後期蓄了鬍子，出道30數年前後仍差別不大。其實我多希望看見，張國榮真的年華老去。梁朝偉、張曼玉、林青霞絕美的樣貌，隨著一部部電影逐漸褪去風華，任由歲月在臉上雕塑一道道滄桑，但看著一個人慢慢變老變醜，誰說不能是一種幸福呢？張國榮卻只能永遠年輕。
環球唱片也在去年推出張國榮的新專輯《REVISIT》，裡頭更收錄從未曝光的聲帶——〈春夏秋冬A Balloon's Journey〉，讓世界榮迷又驚又喜。去年秋天聽著這首歌，歌詞瞬間擊中心裡最柔軟的角落：
秋天該很好 你若尚在場
秋風即使帶涼 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夢想
就像落葉飛 輕敲我窗
收起眼角的淚光，我們還是微笑了。最悲傷的追星旅途不孤獨，如今還能盼得新專輯，並以這種奇幻方式追星，也就足夠了。
儘管張國榮離去18年，不少緬懷活動仍在世界遍地開花。《想你 張國榮》音樂會今晚開唱，許冠傑、莫文蔚、李克勤、張智霖等一票當紅歌手都是演唱嘉賓。這些被網友調侃「一歲一哭榮」的現象，究竟能持續多久，無人知曉。
如今張國榮國際歌迷會Leslie Cheung International Fans Club臉書專頁，已累計1.8萬會員，每天30至50則貼文乃是常態。簡單貼個照片，發發想念之情，自成一格形成獨特小天地。張國榮的離去對後榮迷而言不是終點，只要有人記得，只要仍在歌頌，他就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生生不息。
（作者為後榮迷，2017年喜歡上張國榮，現今2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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