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滕文公下》記載孟子與宋國大夫戴不勝的對話。戴不勝想要介紹個賢人給宋王，孟子告訴他，一個賢人在君側是沒有用的，必須要身邊其他的人也有好品德，才能發揮作用，使君王受到好的影響。
孟子還打了個比方，問戴不勝：「有個楚國大夫，想讓他兒子學說齊國話，是要請齊國人教他？還是請楚國人教他？」戴不勝回答：「當然是齊國人。」孟子說：「一個齊國人教他，旁邊卻有許多楚國人用楚語喧擾他，雖然每天鞭策他學齊語，也是不能成功的。
千年前孟子用很淺顯的例子說明了語言學習的關鍵，但今日我們的教育政策似乎又要再犯同樣錯誤。近日看到教育部公告要刪除《教保服務實施準則》第13條第7款「幼兒園不得採取全日、半日或分科之外語教學課程」，不禁讓筆者感到驚訝，這完全是一項政治凌駕專業的決定。
從「不准分科教學」到「雙語國家」政策下有意鬆綁
本國幼兒教育課程數十年來，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訂定了六大領域課綱，以課程開放的精神，尊重幼兒發展，由老師們設計統整式課程，目的是讓孩子在最適合其身心發展的環境下樂在學習，同時也是最有效率的學習方式。但在家長及補教業者的期望下，始終有幼兒美語教學的存在。
即使現行的幼照法已明確指出，進行全日、半日或分科外語課程是違法的，但背後龐大的商機讓英語補教業者無法忽視。加上家長總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態，再困難也要讓孩子學英文。而現在更在副總統賴清德喊出的「雙語國家」策略下，打算鬆動幼兒園不得分科學英文的立場。
筆者認為，或許補教業者和某些家長會認為這是「德政」，但對於幼兒園課程發展及幼兒身心發展來說，過早進行的雙語教育會是一大傷害。
現今的幼兒園按照部定課程是「統整式教學」，但仍有幼兒園為了家長需求及英文教學商機，冒著違法風險採分科美語教學。如果英文分科教學真的對幼兒學習外語有幫助，筆者沒有反對的必要。但以幼兒教育專業而言，在幼兒園進行分科教學是很不恰當的教學方式。我們稱這樣的教學法是「傳統式教學」。孩子看著講台上的講師，不對跟著覆誦與自己學習經驗無關的發音跟文字，回到家後，父母講中文、講台語、講客語等母語，這不就是「一傅眾咻」式的語言教學嗎？千年前古人的智慧已告訴我們這樣的學習是無效的，今日教育部打算再重蹈覆轍？這個政策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母語都還沒有學好的孩子，如何進入第二語言？
筆者仔細看了整個政策的發展，應是為了整體國力發展考量，要發展第二外國語。但英語好國力就強嗎？有相關文章以菲律賓和日本為例指出，菲律賓英語普及程度遠超過日本，但論及國力，卻無人可以否定日本經濟的強盛。
為國家規劃未來是執政者不可逃避的責任，筆者不反對學習外語，也認同增強語言能力對工作大有助益，但筆者反對在幼兒園教英語。許多研究和現場教學的經驗都指出，幼兒唯有在幼兒園階段好好學習自己的母語，才能憑藉成熟的語言能力再類化去學習第二種語言，即使是雙語家庭的孩子也是。家庭中父母及家人都使用英語和中文溝通，對雙語家庭的孩子而言，英語等同是母語，自然不必再另外學習。這樣的例子也適用於家中同時講台語和中文的孩子。
因此，學習語言最重要的是環境，而非蜻蜓點水式的英語分科教學，對於幼兒而言更是如此。筆者建議該政策應妥善規劃，可以在國小以上學校研擬如何在課程中融入英語，但在幼兒園進行英語課程，實在是百害而無一利。
（作者為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政策研究員、現職幼兒園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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