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同溫層都開始有一點年紀了,最近常常在臉書上看到「你年輕的時候以為……現在卻……」之類的貼文。年輕的時候大家以為熬夜沒什麼,現在大家發現看看電視就會睡著,就像自己的爸媽一樣。年輕的時候可以徹夜唱KTV,現在發現去唱歌都在吃東西。
我自己最有感的,就是35歲後,不太能吃油炸的食物了。雖然我本來就沒有很喜歡,但有時還是會嘴饞。炸物就像可樂或零食一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慾望。20幾歲的時候,聽40歲的表哥和他朋友說:「最近和人吃飯,吃完一攤,有人問要不要吃鹽酥雞,沒人說要!」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才知道,根本不用等第二攤啊,第一攤就吃不下了,大概吃到三分之二就會膩(即使是鹹酥李那種加了鳳梨蘋果、口味清爽的),又不好意思丟棄,只好努力加餐飯。最後沒有愉悅,只剩下一種「我為什麼要做這個」的無聊感。
生冷的食物也不能吃了。以前很喜歡吃壽司,現在冷的吃多了就會肚子痛,必須配個湯或熱茶,甚至看到生魚片也不太想吃。那麼,為什麼還會去吃迴轉壽司呢?因為小孩喜歡。另外,也是一種試探和證明,試探/證明自己還能夠,還想要(這樣一說好像在講性慾和性能力),但吃完後也沒有年輕時那種新鮮感和愉悅了。
我吃過最好吃的壽司,是新婚時和先生去東京,日本朋友帶我們去築地吃大和壽司當早餐。那美味就留在回憶裡最美味,如果有機會再去,不知道會不會覺得美味,還是別戳破好(怕失望,也是步入中年的徵兆吧)。
也不那麼喜歡吃肉了。不是真的不喜歡,而是麻煩,要仔細洗砧板、洗水槽、洗裝肉的包裝。如果是青菜豆腐蛋,就不用洗那麼仔細。真的想吃肉,就買五花肉片、雞肉切塊、絞肉,直接放進鍋子裡炒或煮。或是買可現吃的全聯油雞腿/胸、吉野家牛丼包。不然,就買個便當吧,經濟實惠方便。
雖然還沒開始注重養生,但已經會留意不能暴飲暴食了。口味原本就很淡,現在越來越淡,開始喜歡羹湯類的食物、暖的食物,不再那麼喜歡熱炒。只有辣椒沒辦法戒掉(即使吃了會肚子痛),出去吃水餃、吃燒餅夾蛋看到辣椒會忍不住想嚐,但已經不會買辣椒回家,因為用不完,蔥薑蒜也是。
身體老舊了。本來很以娃娃臉為傲,但現在注意到臉上有了法令紋,皮膚也沒年輕時好了。難怪有人要音波拉提,之前完全不能理解。肥肉倒是沒什麼感覺,反正從年輕到現在都是一樣胖。月經也改變了,變得比較短,但是月經來時特別想睡,倒是新鮮的體驗。懷孕時我都沒那麼想睡,或者說,那時我把自己逼得太緊,即使想睡都會硬撐不睡,爬起來工作,現在偶爾會放手讓自己睡著,或是即使不想放,身體都無法抵抗睡意,必須要喝很多咖啡才能撐下去。
只有心還是年輕的吧。很怕自己變成開口閉口「現在的年輕人啊」那種老人,雖然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現在的年輕人啊很多都不思考,不認真,講話沒禮貌,來邀稿或邀講座不說「您好」而是說「嗨」或「哈囉」(哈囉你個頭)……但又會提醒自己不能這樣想,因為今天的年輕人很多其實很有創意、很勇敢、很有視野。而且這樣想,不是變成和年輕時討厭的老人一樣嗎?另一方面,也會反省自己這樣想,是不是不夠成熟呢?是不是太叛逆呢?是不是不想長大呢?也不是所有的老人都會討厭年輕人啊,很多老人也很支持年輕人,也有一顆年輕的心。
只有憤怒是年輕的吧。依然會對很多人事物不滿。依然會傷心憂鬱。只不過,感覺沒那麼強烈了,不再難過得要死要活,整天哭泣。年輕時難過,比我年長的人總說:「你這樣活太累,像double espresso,活成美式咖啡比較輕鬆。」現在呢,我不只活成了美式咖啡,還活成了沒咖啡因的穀類咖啡。縱使偶爾有愁,晚上喝杯酒就好了。不是因為真的坦然接受人生,而是放棄治療了(再改也不會變好,這就是所謂不惑、知天命吧)。
青春已經漸漸不新鮮了,像是在迴轉壽司台上轉了不知幾圈的生蝦壽司,吃了會拉肚子,只能在壞掉前先煮熟。但偶爾還是要去吃個鹽酥雞,確認青春還沒完全過去,直到自己無法吃為止。彷彿扯著風箏,不讓青春飛走,雖然已經卡在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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