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如果不是因為劉亦菲,我壓根不會對《玫瑰的故事》有興趣。看看故事大綱是這樣的:
女主角黃亦玫經歷4段感情:轟轟烈烈的初戀,平淡熨貼卻走樣的婚姻,離婚後遇到靈魂伴侶卻遭遇死別,最後在年輕的飛航教練身上重新感受生命力。
至於黃亦玫的人物設定在原著裡是這樣的:
她的美是不能形容的!她的臉簡直發出柔和晶瑩的光輝,一雙眼睛如黑玉般深奧,身材纖弱苗條,整個人如從工筆仕女圖中踏出來……
這不就是一個漂亮女孩的成長流水帳嗎?父母是清華教授,哥哥是建築公司高階主管,自己不但外型如玫瑰嬌豔,性格更是聰明伶俐,這樣的主角背景真的能讓觀眾共情嗎?但是看著看著卻發現,將劇情跟網友的評論兩相對照去思考,讓這部戲變得更豐富了。

轟轟烈烈的初戀,以自私告終
人要有做決定的勇氣,也要有接受失敗的勇氣。
──黃亦玫
首先來看玫瑰在劇中的第一段感情,在剛步入職場的時期,就遇到了看似社會菁英的莊國棟(彭冠英飾),兩人一個紳士儒雅,一個亮眼活潑,曖昧氣氛滿點,很快就確定了關係。這時候剛好公司有一場活動,玫瑰的老闆Tina要黃亦玫利用莊國棟的人脈安排開幕典禮的嘉賓,黃亦玫果斷拒絕,說不想利用戀愛關係讓對象做職責範疇以外的事情。Tina說,「絕大多數的男人帶來的都是副作用,很少有人能帶來附帶收益,所以趁這個人還有點用,把他抓住……如果這點事他都不能為妳做到,算什麼愛妳?如果他都不夠愛妳,妳談的這個戀愛有什麼價值?」
不少網友激動地說:「為什麼沒人在我22歲時跟我說這些?」但事實上,就算當時真有人說也沒用,年齡差距帶來的思維方式是截然不同的。22歲的時候談戀愛,多半無法忍受一丁點雜質,所以黃亦玫聽不進去,不願意利用感情完成工作。Tina只好把話說得更清楚:「作為一個過來人,我有必要提醒妳,確實妳的外型學識品味都非常好,但是這些優越的條件不是只給妳用來談戀愛的,老天給妳發了一手好牌,如果妳自己打不好的話,也是有可能砸在手裡流局的。」
就在這個時候,莊國棟收到了來自法國總公司的職位,而且沒有經過跟玫瑰的討論就接受了,雙方也因此爆發了衝突。雖然經歷短暫分手,玫瑰最後還是妥協了,還為了對方在法國傳遞來的思念而決定向Tina請長假,甚至不惜以離職「要脅」。Tina一直都很欣賞玫瑰,一開始就看出她的野心勃勃,提前讓她轉正職,也直接拉她進專案,結果黃亦玫居然只因為戀愛,就輕易捨棄這樣的老闆跟前途!別說Tina無語了,不少網友也怒其不爭。
果不其然,這場初戀並沒有好下場,正在事業上升期的莊國棟選擇留在法國,但過程中充滿逃避、缺乏溝通,玫瑰最後覺得跟一個自我中心的人談戀愛是很消耗的,選擇離開。
玫瑰離開莊國棟,很多人說玫瑰孩子氣、幼稚,就算莊國棟留在法國又怎麼樣?玫瑰是學藝術的,跟著留在法國不好嗎?去法國不代表就要放棄自己的一切啊!我認為這樣的看法也沒有錯,但問題是,這是玫瑰的初戀,她的情感那樣熾熱,是不能接受對方不在同溫層的。但她並非不理智,後來曾經這麼對哥哥說:
你看我原來跟他在一起,我就覺得他自私,他應該把我放在第一位。……當然,自私分很多種,他就是追求事業成就的那種滿足感,那我就是要追求情感的欲求嘛,我們兩個的問題在於,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從這點來看,我也是自私的。

《玫瑰的故事》中,劉亦菲「戀愛腦」毀前程?
希望你回首半生時能像我一樣,慶幸自己有過那些遍體鱗傷,去酣暢淋漓的經歷,而不是在安然無恙中度過一生。
──黃亦玫
但理智是一回事,經歷彷彿挫骨揚灰的初戀後,玫瑰雖然再次找到想研究的領域,離開北京的家到上海復旦進修心理學,但這時她幾乎把自己完全封閉,對人保持距離,穿著打扮也不再張揚。這時已經是前老闆的Tina因為出差來到上海,看到這樣的玫瑰,她打電話跟玫瑰的前主管、也是後來成為玫瑰大嫂的蘇更生說:「我對她不是生氣,是失望,妳能想像她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嗎?我能理解一個年輕女孩這種好奇心,但是我沒有辦法理解可以斷送她自己的前程。」
這段話同時也是許多觀眾的心聲,不少觀眾在網路評論說「一點都同情不了黃亦玫!」因為觀眾期待的是看到這樣一個出生就擁有一切的女主角一往無前去開創個大事業,怎麼會這麼「戀愛腦」? 就好像求學時期那個原本耀眼奪目的好朋友,卻大學畢業就奉子成婚,在同學會再見到的時候,發現她光環盡失,開口閉口都是孩子經,那樣惋惜不已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而且,玫瑰在戀愛中的磨難還沒完!在她進修的這段時間,認識了同校的學長方協文:沒有激情、沒有鮮花、但是有關心、有陪伴,會為了保護她而打架、願意為了她放棄已經到手的職位,這些都是莊國棟從來沒為她做過的,把玫瑰受傷的心重新捂熱。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又緊張了,這個充滿自卑、帶著心機接近玫瑰的方協文不是良人啊!玫瑰爸媽哥哥都看出來了,玫瑰怎麼還是一樣聽不進去啊?怎麼沒有吃一塹長一智呢?
唯獨從主管變成好友的蘇更生聽到的時候很是羨慕,她對玫瑰說:「好羨慕妳呀,大多數人的感情都是權衡利弊,妳好像生來就有愛人的能力。」也是蘇更生在玫瑰的家人對她充滿擔憂的時候,要玫瑰的哥哥放心:「玫瑰的容錯率很高,就算做了錯的選擇,也能進行自我修復改正。」
我認為有趣且矛盾的是,或許正因為玫瑰的容錯率很高,她有充滿愛的家庭支撐她、有美貌跟智識為武器,在人生選擇上肆意揮霍的態度,才更讓觀眾產生抗拒,看著局外事,卻忍不住代入成為局中人,因為多數人沒有她這樣強大的背景與天賦,所以這一路走來,都是顫顫巍巍步步驚心,黃亦玫呀,妳有這樣的條件,為什麼不能更好好珍惜?如果我是妳,我一定會做出更正確的決定!

每條路都能走成康莊大道
人不能和基因抗爭,不能和人性抗爭,也不能和命運抗爭。過妳自己想要的生活,別多想,也別太懂事。人這一輩子說白了也就那麼幾十年,只要開心的時候比難受的時候多,那妳這輩子,值了。
──黃亦玫父親
但什麼是正確的決定?如何的人生圖像才是珍貴?《玫瑰的故事》編劇受訪時提出這樣一個疑問:「為什麼一個情感豐富、美麗動人、受到男女都喜歡的女孩,我們就不能寫她談戀愛呢?」事實上,不也就是經歷這些去愛、去受傷的過程,推動了一個人的成長嗎?或許生活的鞭打讓觀眾對「戀愛腦」過敏,可是我們可能從根本上就混淆了「戀愛腦」跟「勇於愛人」的本質,前者是因為缺乏愛而渴望透過討好行為獲得對方的回報,或是因為犧牲而自我感動的「我願意」,後者卻是一種發自內心、原動力的去愛,所以做什麼都是「我主動的意願」。玫瑰用離職為威脅,也要飛去法國找莊國棟;放棄在工作上的發展,跟方協文組建家庭照顧孩子;這不是妥協,是因為愛,沒有愛的話,玫瑰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可是多數人應該都沒有勇氣在不權衡利弊的情況下就放膽去愛,所以可能有更多觀眾是在蘇更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真要說起來,她更像是爽劇大女主的標配。蘇更生恰恰是玫瑰的相反,她的人生,容錯率太低了,任何一步走錯都會萬劫不復。青春期遭到繼父性侵、母親不但袒護繼父、還像吸血鬼一樣不停從她身上拿取好處,但哪怕是經歷過至暗時刻,她卻憑一己之力走出小鎮、事業有成,雖然因為過去的經歷而對人冷漠防備,但仍能保有善良溫柔的底色,也因為這樣,讓她能接收來自玫瑰跟玫瑰哥哥的善意,事業與愛情豐收,也因為她的堅持與勇敢,最後用法律武器讓繼父罪有應得,真真是開局一手爛牌,最後逆風翻盤。
黃亦玫跟蘇更生從家庭環境到個性完全不同,但幾乎反映了現代女性的幾種面向。前兩天我在Threads上面看到有人提問:「昆凌的生活看起來幸福美滿,有疼愛她的老公和可愛的孩子,而蔡依林則是在事業上大放異彩,妳會選擇像昆凌一樣成為完美妻子和母親,還是像蔡依林一樣成為獨立自主的女強人?」有個答案我看了莞爾一笑「我要當蔡依林,因為不是每個男生都是周杰倫。」其實也許蔡依林想過組建一個家庭,也許昆凌沒想過會成為天王嫂,但她們都把眼前這條路走成了康莊大道,也正是劉亦菲對黃亦玫這個角色的理解:「不是說我每一刻都要做最對的選擇,而是我依然有選擇我自己想要的東西的能力。」
至此鮮花贈自己,縱馬踏花向自由
領悟都是瞬間發生的,但是在發生之前,人總要經歷很長時間的糾纏、拉扯、自我懷疑,但是一旦發生了,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蘇更生
說到底,《玫瑰的故事》重點從來不在戀愛,而是關於人生中會出現的所有選擇,每一步路都不會白走,就算看似什麼也沒得到,其實心境各方面早就不一樣了。年輕的時候,愛上什麼都不為過,成熟的時候,放棄什麼都不是錯。至此鮮花贈自己,縱馬踏花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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