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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理解》:機關算盡的愛,是不是愛?

愛情和麵包怎麼選才不會遺憾?當階級不平等,《愛情的理解》複雜的四角戀背後,愛情可以充滿算計嗎? 愛情和麵包怎麼選才不會遺憾?當階級不平等,《愛情的理解》複雜的四角戀背後,愛情可以充滿算計嗎?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愛情的理解》劇照。

這是一個比起愛情,更需要銀行利息的時代。儘管如此,陷入愛情的他們還是會思考。如果愛情也像存款一樣該有多好。

根據委託的本金得到保障,隨著時間的流逝利息會逐漸積累,到期後按利率增加,準確返回。但是,愛情是人生中最不安全的投資商品。別說利息了,還要做好虧本的準備,搞不好就會損失本金,連心都破產。

《愛情的理解》:遲疑的愛情不可饒恕?

初看《愛情的理解》劇情大綱,的確很好奇這麼一個以愛情為主旋律的故事情節,發生在一間銀行裡,要怎麼演出16集?

男主角河常秀,國家銀行永浦店綜合諮詢組3年次組長,單親家庭長大,但是成績優秀、個性溫和、還很擅長冰上曲棍球,是在上班族比賽中拿下優勝被採訪的業餘運動明星。

女主角安秀榮被稱為「永浦店女神」,外貌秀麗、身為存款窗口4年次主任、家境不好,由於學歷只有高中,所以儘管業績第一,卻始終沒有辦法順利轉換職種,甚至連相親都會被瞧不起。

第二女主角朴美京的父親是建設公司董事長,銀行高層都要拉攏的客戶,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雖然富有卻不驕縱,體態優雅、品味高尚,是很難令人討厭的對象。第二男主角鄭鐘賢家境是4個人中最差的,身為夢想成為警察的考試生,在國家銀行永浦店擔任警衛。

如果用富有的程度或階級食物鏈來排序這4個人的關係,應該是朴美京>河常秀>安秀榮>鄭鐘賢。

第一集的劇情相當明快,看得出來河常秀一顆心都掛在安秀榮身上,在共事了好長一段時間後終於鼓起勇氣邀約,第一次約會的氣氛很不錯,甚至安秀榮還幾近明示地說自己「不喜歡曖昧不明的關係」,於是有了第二次約會。沒想到當天很不巧地銀行對帳有錯,河常秀不但加班、還在趕去赴約的路上摔壞了手機,沒辦法及時通知對方。但是安秀榮明明從餐廳看向窗外時看到了急切的河常秀,卻還是離開了餐廳,留下錯愕的觀眾、跟畫面裡因為搞砸了約會而沮喪的男主角。

這個謎團持續了幾集,河常秀一直解釋當天的各種意外,安秀榮卻始終不接受道歉,網路上不少觀眾揣測:會不會男主角轉頭離開了?會不會男主角遇到了其他女生甚至有親密的動作?後來謎底揭曉了。原來河常秀當天雖然趕到了約會地點,卻不知道為什麼站在斑馬線的另一頭,遲疑了一下子就轉身走開,儘管後來河常秀一再道歉、也強調自己其實離開了以後很快就再回到餐廳,但那份遲疑,引爆了原本就對家境跟學歷有些自卑的安秀榮的怒火、宣告了兩個人不可能發展。

「不管是考慮其他想法或現實而遲疑,但我最後不是去了嗎?我還是去了啊!」

「總之你確實是猶豫了,那代表你對我的感情只有那麼多。」

遲疑的愛情不可饒恕?很多人覺得安秀榮小題大作,但安秀榮對愛情的理解是「如果你愛我,就要堅定的選擇我」。

看懂愛情的利害後,才能更理解愛情

很多原本就覺得安秀榮小題大作的觀眾更無法理解了,遲疑一下有這麼不可饒恕嗎?的確是的。年輕的時候可能很多人都曾經在愛情裡如此激烈:要不然100%、要不然就是0,沒有所謂中間值,愛情應該是種信仰,是如鯨向海、似鳥投林,無可避免,退無可退的必然,是雙向肯定的奔赴,安秀榮對愛情的理解是「如果你愛我,就要堅定的選擇我」。既然都猶豫轉身了怎麼還會是愛?即便是真的有點喜歡吧,那是不是代表以後很容易被影響?容易變?既然如此,就別開始了。

安秀榮並不年輕,不是沒有經過生活敲打而過度天真,相反的,她的弟弟因為目睹父親出軌、大受打擊而發生意外身亡,她太清楚感情裡有各種變數,更不想做虧本投資。即便後來男主角努力向她接近,她仍然無法停止害怕,坐在沙灘上聊著堆沙堡的經驗,她說,以往總是因為擔心自己不在沙堡旁邊的這段時間沙堡會被誰弄壞,整晚惴惴不安,最後乾脆自己親手把沙堡推倒比較安心。這就是她的愛情觀:為了避免結束,不如不要開始。反倒是在各方面條件都不及河常秀的鄭鐘賢警衛身上,她似乎看到那個曾經熱烈向陽的弟弟的影子,基於憐憫、基於曾經希望也有人能接住自己的遺憾,她向他遞出了手,安心於一段佔有相對優勢的感情關係。

那河常秀在猶豫什麼?河常秀對愛情的理解是「愛是一種責任、是深思熟慮、是想和她一直走下去」。他說出口的解釋,是因為「太喜歡了」、「安秀榮不是一個可以隨便交往後又分手的對象」,那既然太喜歡了,不要隨便分手就好啦?所以,他還有沒說出口的部份,那或許才是關鍵,這部分從劇裡其他的角色可以窺知一二。

鄭鐘賢在各方面條件都不及河常秀,但河常秀向他遞出了手,安心於一段佔有相對優勢的感情關係。

銀行其中一位好朋友梁錫炫代理,出身金湯匙,原本有個交往4年的女朋友,女朋友家境非常差,照理說不愁吃穿的他應該不用考慮對象的條件,但事實不是這樣,他跟這位女友分手了。

「我迷上她了,為她心動,向她告白之後順利交往,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家的經濟狀況比我家還要糟上許多,不過這也沒關係,反正我們家有錢,但後來看她吃東西,那些食物在我眼裡卻開始變成我媽我爸跟我的錢,去她家拜訪時,我竟然有這種念頭:天啊,往後我賺的錢就不是自己的錢了,我的錢到時會不斷地往外流,就像漏水一樣,誰能料到這個啊?我怎知我的愛這麼小氣?」

金湯匙富二代尚且會考慮對象條件,更何況是連小康都不算的河常秀?龍生龍鳳生鳳、阿姨我不想努力了、願嫁金龜婿、娶到富太太少奮鬥20年等等,這些看似玩笑話卻說盡現實面的句子,正完美詮釋了這些銀行員的感情糾結。戀愛的感情本身或許可以很純粹,但真的考慮交往時卻會充滿各種利害判斷,遑論婚姻。也正因為如此,輔大陳若儀流水席之亂才會引發網路熱烈討論:婚宴要在哪裡辦?房子掛誰的名下?這些一點也不純粹的東西佔婚前思考的比重一點也不低。

一位結婚了幾年的好朋友,有一天晚上小酌時跟我聊起她婚宴上的遺憾,我回想那場婚禮,從場地到菜色沒有一個可挑剔的地方啊?她說,那天她的先生以驚喜之名,瞞著她安排了自己的小小演唱會,所以婚禮其他環節的時間都被壓縮了一點點,她後來才知道,爸爸上台致詞前被婚禮秘書提醒要講快一點,爸爸又不是每天上台講話的人、這一被提醒就有點亂了套,本來最想說的內容都沒說到。她說,從小到大,甚至都已經出社會了以後,每次洗完頭髮,爸爸都會拿著小毛巾幫她把頭髮擦乾,輕輕柔柔地按摩頭皮、又仔細的壓乾頭髮上的水分,那是專屬父女之間的親近時光,爸爸本來想說這個小故事讓在場的賓客都知道他有多疼愛這個女兒、希望女婿以後也能做到。爸爸告訴她這個幕後插曲時,帶著無奈的苦笑,卻安慰她「沒關係啦,要是我講了,妳一定哭得唏哩花啦的,妝都掉了,沒講也好。」聊著聊著,醉後的她淚眼迷濛地對我說,「妳一定覺得為了典禮流程少講幾句話沒關係對不對?但是妳知道嗎?新秘卻沒有同樣去要求我公公,我公公長篇大論講超久,為什麼?因為她知道婚禮是男方這邊出錢籌辦,付錢的人最大。」

男主角好友、銀行員蘇慶弼說,「就算轟轟烈烈地談了好幾年戀愛,到頭來還是會跟條件差不多的人結婚,愛情是什麼?有那麼了不起嗎?買個東西連庫存量都要計較,甚至連評價也要一字不漏地看過,只有在扯到愛情這種情感時,才會露出一副冰清玉潔的模樣,好像不曾在心裡機關算盡,牽扯到其他事,就是壞蛋跟庸俗之人。」

有網友指出,韓文裡,「理解」和「利害」的發音是一樣的,如此一來就更能理解劇名的雙關,愛情並不純粹,在看懂了愛情裡的利害後,才更理解愛情。

在韓文中,「理解」和「利害」的發音是一樣的,或許看懂了愛情裡的利害後,才更理解愛情。

愛情與麵包,現實卻深刻的選擇題

相較於女主角安秀榮總是苦大仇深的模樣,第二女主角朴美京的直率大方、不卑不亢,讓人眼睛一亮,也因為沒有安秀榮的敏感自卑,她看待河常秀的角度也不同,安秀榮無法接受的躊躇,朴美京說「這就代表他如此看重那份心意,所以才會慎重以待,無論是什麼都會深思熟慮。」

但也不得不說,這份鬆弛自信很大一部分也跟出身背景有關。安秀榮因為過分出色的美貌卻有著低學歷,在銀行裡總是面對這種似有若無、意有所指的霸凌,有沒有談戀愛都要被放大檢視、忍受同事的有色眼光,連分行長總是拿捏在尺度邊緣的性騷擾也不敢反抗,有一回朴美京目睹了之後英雌救美,分行長不但不敢給壞事的朴美京臉色,反而還小心翼翼地問候起對方的VIP父親。朴美京事後帶著關懷的笑容對女主角說,「怎麼不拒絕呢?」安秀榮笑笑沒說太多,編劇在這段鋪排非常出色。

朴美京的開朗關懷其實格外殘忍,因為她完全沒意識到:不是每個人都跟她一樣有選擇的權利、有拒絕的本錢。女主角每天經過都要看上幾眼的畫,她覺得適合自家的洗手間就買了,別人攢了幾個月才能買、買了還怕刮壞的名牌包,她隨手就在上頭作畫,畫壞了就丟,後來跟男主角交往時,覺得對方的車老舊了,隨手就能送出一輛Volvo。

有錢怎麼會是缺點?為什麼河常秀跟朴美京相處的時候總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關鍵當然是他沒有那麼喜歡她,但另一個原因是,價值觀不同。價值觀是說起來具體,其實卻又非常籠統的一件事,說出口的、或是可以輕易觀察出來的,都不完全算數,因為那是「要讓別人看到的價值觀」。

關於愛情與麵包,這個問題該怎麼解?

在社群媒體上,點閱率高的文章跟分享率高的文章不一樣,前者很多是輕薄短小甚至有時愚蠢偏頗,但後者卻往往是高大上的內容,出自知名媒體或是學者,為什麼?因為分享到自己的頁面上某個程度就代表了自己是什麼水準,多數人都希望自己顯得聰明有深度,這就是所謂「要讓別人看到的價值觀」。朴美京的確有很多的優點,但是跟朋友吃一頓飯,河常秀得分三期才能負擔,就算說以後結婚,美京會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好了,還有其他與錢無關卻與生活有關的問題,會一個一個冒出來。

也難怪河常秀這樣問:「這種生活方式真的是對的嗎?找個跟自己生活方式類似的人交往、再繼續過著水準差不多的日子,可是彼此卻不愛對方,這樣對嗎?」

安秀榮因為弟弟的逝去而覺得自己要幫弟弟過未完的人生、對「要過得幸福」有潔癖程度的執著,又將幸福跟愛情劃上等號,我特別喜歡安秀榮在近乎自我毀滅式地結束跟兩位男性角色的關係後,甚至辭去好不容易轉職成功的銀行工作,我有個也追了劇的好友覺得她真是莫名其妙,但我覺得她在此刻才突然清醒,她自嘲地說,也不過就是愛情啊,怎麼為了這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明明不是戀愛腦的她,卻糊塗徹底,畢竟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醫。

那麼關於愛情與麵包,這樣簡單、現實卻深刻的難題如何解?或許可以看看劇裡那個跟4年女友分手的金湯匙梁錫炫,轉身跟另一個金湯匙閃婚後,居然回頭跟前女友外遇,他問「怎麼辦?得跟她分開對吧?」同事說「你是問哪一個?」「我老婆,我這次真的搞懂了!少了我老婆沒差,但我沒有正恩會活不下去。」

所以,到底怎麼選才不會遺憾?或許如普魯斯特所說,任何一樣東西,你渴望擁有它,它就盛開,一旦你擁有它,它就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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