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有聽說嗎？XX台有一個只剩下一年就要退休的製作人被資遣了！用一個好爛的理由喔！」
「欸，妳記得那個OOO嗎？聽說她得罪了公司主管身邊當紅的小李子，約談後當天就要她走人了。」
「芳潔啊，來跟妳打個招呼，我們這些約聘的攝影都被停止聘用了，以後江湖有緣再見囉！」
人到中年，這幾年聽到的人事變動好像都意外相似。看到《直到瘋狂》這部被稱為「中年未生」的韓劇，簡直有著看到恐怖片的毛骨悚然。年輕的上班族追求夢想、中年的上班族搖擺生存、屆齡退休的上班族戰戰兢兢就怕「被退場」，攸關生存，是殘忍卻不見血的戰役。
抱怨年輕人流動率高，又說老鳥手腳慢
當初我真的抱著為公司奉獻的覺悟在認真工作，但我什麼都沒得到，獲利的只有公司。所以呢，現在比起認真地工作，我只打算照公司給的月薪，適當地工作。
《直到瘋狂》的故事主人翁崔磐石，在公司已經待了22年，不但是名傑出的工程師，儘管身居主管職，仍會在下班後持續進修，應該是公司珍視的人才吧！但只因為年紀大，被列在「要求提早離職或退休」的名單當中。他想盡辦法轉到核心開發部門，卻又因為太優秀，被主管設計陷害，調職到跟他的專長完全無關的人事部。
跟他相反的金瀚洙，則是才能優秀、在公司內部測試中獲得滿分的員工，因為年輕、能力好，所以常有機會升遷，但他每工作2、3年就醞釀跳槽，所以也不想接下重要的職位。崔磐石問他，為什麼甘願待在工作簡單乏味的品質管理部？他就回答了上面這麼一段話。崔磐石聽了心有戚戚焉，也感嘆：「是啊，不要奉獻靈魂給公司！」
我想到，過去曾在製作專題時採訪一家電子公司，老闆親自帶著拍攝團隊邊走邊介紹，很是親切。他向我們抱怨：「現在年輕人都沒辦法吃苦了，越來越多人做不久，一下就走，人才流動率太高了，很難培養接班。」但走到生產線時，卻又看著一排女工說：「唉，這些女工年紀都大了，動作越來越慢，不知道怎麼處理？」
我白目的衝口而出：「可是，你不是希望員工待久一點嗎？她們就是待很久、把青春年華都留在公司了不是嗎？」可以想見，當下有多尷尬。
如果公司把員工當成「拋棄式」，那又怎麼會有人甘心付出？
一位在外商公司工作的朋友說，他們公司裡面非常多「社內夫妻」，而且都是進公司後才認識交往的。我好奇為什麼？他說因為他們公司任用的標準很簡單，幾乎清一色台清交，甚至連外貌都有一定的水準，等於公司就像一個大型的婚友社，篩檢出成長、學習、年齡等等都標準相近的員工，自然很容易出現這種結果。
上述兩個例子，都在揭示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一家公司選擇了用什麼方式、讓什麼樣的人留下，就造就了這間公司的樣貌。如果都因為裙帶關係用人，那可能平凡庸碌；如果主管喜歡揣測上意、善於攀附的類型，那公司氣氛就會是群居終日言不及義。那麼，這齣韓劇裡的公司是什麼樣的公司呢？
劇本設定中，「韓明電子」看起來頗有規模，在韓國各地都有分公司。為了出售其中一間分公司，需要先精簡人員，於是公司要求女主角人事組長唐梓瑛著手裁員。不料後來買方覺得接收所有人員可能比較有利後續經營，唐梓瑛的任務大轉彎，變成千方百計要留下所有可能要跳槽的優秀員工。等到真的要出售了，老闆又捨不得手上的家電設計專利，兜兜轉轉，要從公司現有的1,250人大裁300人。
連續幾個髮夾彎，乍看很荒唐，但站在公司的角度想卻是完全有可能的。以最近媒體上即將出售的的台灣家樂福為例，根據《商業周刊》報導，過去6年，台灣家樂福始終維持正成長，即使去年疫情爆發，營收仍突破新台幣740億元，近年淨利率也都維持2.5%左右。但是市場漸趨飽和，很難有突破性成長。知情人士指出，集團總部有一個策略，就是確認某市場成長性有限後，即可把公司賣給當地第一名競爭者，轉而將資源投入市占率更高、效益更好的國家。這幾年公司陸續退出日本、南韓、中國等市場，亞洲只剩下台灣，為了不耗費人力跟管理資源，退出台灣自然是個選項。加上台灣營收獲利都不錯，此時賣個好價錢，豈不是最划算嗎？
所以，當覺得無法理解公司決策反覆、朝令夕改的時候，不妨換個角度思考：對公司來說需要宏觀調控，而員工，只是可以隨時置換的棋子。
這些職場亂象，彷彿就是自己出演的情境劇
──不論人事部怎麼說，我是不會離開公司的！
──你好像誤以為是自己撐過來的，公司如果下定決心要你離開，沒有人可以留下來。
在公司工作28年的中階主管盧組長，覺得自己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也沒有太大過失，面對「自願離職」的勸說，他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淡淡表示：每一次公司裁員我都挺過了，所以我不會離開的！言下之意，大概是自信以自己過往對公司的付出，應該不會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離職」。然而，唐梓瑛卻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殘忍現實：這家公司3年後就沒有能力養這麼多人了。那些在公司有餘力的時候被留下的，是因為公司想要你，不是因為個人的意願。也就是說，公司不讓你留，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至於卡在資方與勞方中間，負責推動裁員與根本非自願的「自願離職」的人事部，心情自然也不好受。再怎麼覺得公司不合理、再怎麼想為離職的員工爭取資遣費，最後為了自己的五斗米，也都只能忍受。唐梓瑛總是睜大眼睛奮力爭辯，當認知到無力挽回，就深呼吸、喝杯啤酒吃點炸雞，就像《亂世佳人》中的郝思嘉一樣，管他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睡醒了就再昂首闊步進公司再戰鬥。
做事難、做人更難，能在一家政策反覆的公司的人事部待上十多年，也是一種了不起的專業。但是當事情出了差錯，唐梓瑛終於對著捅出麻煩的工程師大吼：「像你們這樣的工程師們，有技術對吧？但是像我這樣的人事部的員工，而且還是40多歲的女人，是很難找工作的！」
要推薦這部劇，對我來說實在有點掙扎，在職場殺進殺出已經夠辛苦了，為什麼還要看彷彿自己演出的情境劇，戳穿粉紅泡泡的殘忍現實呢？但我覺得，這是少數將職涯中的「反派角色」、也就是資方的心路歷程，做了比較多鋪陳描寫的劇本，或許可以提供中年危機的觀眾們換個位置跟角度思考，提供危機出路的解方。而且雖然故事主幹沉重，表現方式卻有很多荒謬的喜感，正應驗了一句話：人生往往從遠處看是喜劇，近看就是悲劇了。
當你就在這樣的悲喜劇裡，又可以怎麼辦呢？或許也可以看看劇中的主人翁崔磐石，他在應該再熬幾年就能安穩退休的時候，面臨各種被離職、被調職的威脅，做出許多被逼到極限只好瘋狂的舉動。而這些瘋狂，或許是你我最羨慕、也最難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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