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評論

《那個男人的記憶法》:看字幕機的主播都是花瓶?

新聞是個跟時間賽跑的行業,主播幾乎不能預先知道新聞內容的全貌。讀稿機除了確認主播的播出順暢,也提供「來不及確認新聞全貌」的主播一份最接近採訪事實的內容。 新聞是個跟時間賽跑的行業,主播幾乎不能預先知道新聞內容的全貌。讀稿機除了確認主播的播出順暢,也提供「來不及確認新聞全貌」的主播一份最接近採訪事實的內容。 圖片來源:《那個男人的記憶法》劇照。

《那個男人的記憶法》是一部開播時並沒有特別令人期待,但後續卻在網路上引起熱烈討論的連續劇,也成為童星起家女主角知名度最高的代表作。劇情講述因罹患「過剩記憶症候群」而把人生所有細節、所有時間全都記下來的新聞主播,以及隨心所欲生活、卻忘記了人生最重要之事的頂級女演員,兩人之間的浪漫愛情故事。

男主角的工作是主播。第一集為了凸顯他的記憶力過人,不到10分鐘就出現危機:新聞播到一半,讀稿機當機了。當場副控全慌了,製作人對助理大叫:「怎麼會這樣?播報中機器怎麼能壞?妳沒有檢查設備嗎?」然而當男主角一字不漏地繼續播報起新聞,製作人又自己念念有詞:「他是背下來了吧?一定是背下來了吧?」接著對男主角喊話:「主播,現在讀稿機出了點問題,沒有讀稿機可以嗎?不要逞強啊,不行的話就看紙稿喔!」

就像醫生都覺得醫療劇很扯、律師覺得法庭劇太戲劇化、老師覺得校園劇熱血過頭,身為新聞媒體從業人員,當然也覺得這一段有點偏離現實。

讀稿機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的?

首先,整個場景還算是合格,多數電視台新聞棚內的設置都是這樣:一個坐式播報台,眼前有2、3台攝影機,不過目前看到美劇跟韓劇的讀稿機(或稱字幕機、提詞機)都是另外一台,而台灣電視台的讀稿機通常會跟攝影機二合一,這樣視線比較能夠正對著前方,觀眾不會覺得主播斜視。

第一個偏離現實的部分是副控的反應。說實話,讀稿機當機根本是常常發生的事好嗎?這樣說好像在講電視台用了多廉價的機器,不是這樣。想像一下精密的機器,每天十幾個小時、沒有一天休息地在運轉,出問題是非常合理的。所以遇到這樣的狀況,導播、製作人或者助理往往就是提醒一下主播「讀稿機好像當機了,你/妳撐一下」,不會像戲裡這麼慌張。

至於主播的反應呢?進棚播報前,主播對自己會播到哪些新聞,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播報台下通常有一台電腦,手邊也會有一份手稿。也就是說如果讀稿機當機,主播總共有三道保險,不至於太過慌亂。當然,一些太過細節的人事時地物,可能沒辦法像背誦一樣精確,但是已經足夠說明新聞事件的輪廓。

接著就會有人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需要讀稿機呢?」

讓我們先來認識每日新聞,daily news。新聞是個跟時間賽跑的行業,像《Newsroom》或《皮諾丘》那樣花很多時間去追蹤一個新聞的事,在專題組或深度新聞節目才有可能發生。Daily news是另一個世界。以電視新聞來說,記者們每天早上8點前就要閱讀完各大報(現在還要加上各網路媒體)的重點新聞,開始約受訪者,出門採訪人物或記者會,10點半或11點趕回公司,寫稿子、錄音、攝影剪接,記者整理重點大綱,寫成提供給主播的稿子,再到主播播出,這才算完成了「一則新聞」。

但問題是,這是「理想」狀態。假設受訪者遲到呢?放鴿子呢?路上車禍大塞車呢?剪接機當機呢?

原本排定12:15要播出的稿子,12:14還在上傳,主播幾乎不能預先知道新聞內容的全貌,因為有可能採訪後的結果,跟早上記者出門前描繪的新聞內容是完全不一樣的。那主播可以自己即興發揮嗎?可以,但很有可能因為悖離事實而被告(事實上,背上官司的記者跟主播都不少)。所以這時候主播能依賴的,就是記者寫給主播念的這一段「稿頭」。讀稿機的第一個任務,是提供「來不及確認新聞全貌」的主播,一份最接近採訪事實的內容。

如果該說出口的話,卻一時說不出來……

其次,你有過明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完全想不起那個詞彙的經驗嗎?

這叫做「舌尖現象」。維基百科這麼解釋:「舌尖現象(Tip of the tongue,TOT),也是常說的『話在嘴邊』,是一種不能從記憶中回憶詞語的現象,時常伴有部分回憶,但又焦急說不出的情況。」

一般來說這個現象沒有什麼大不了,每個人應該都有發生過,但是發生在攝影機前,可就大條了!螢幕上的時間感跟現實是不一樣的,跟朋友聊天時,半分鐘說不出話都不覺得長,但螢幕上的人只要停頓超過2秒,就會是很明顯的空白。如果2個小時的新聞裡面出現2次以上,觀眾大概就會覺得這主播今天怎麼了?因此,讀稿機的第二個任務,是確認播出順暢。

所以,別再說看讀稿機的主播是花瓶了,《晨間直播秀》(The Morning Show)裡面,瑞絲.薇絲朋(Reese Witherspoon)飾演的角色不照著讀稿機唸,可把整個副控嚇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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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新聞資歷訓練,強調理性客觀。
台大中文系的背景,蘊含豐沛感性。
捨不得遺下那些工作時沒能說出口的,化作紙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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