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自擔任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會長以來，第 5 次造訪台灣。除了美國之外，沒有任何地方占據我更多的時間。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回到這裡，是因為台灣向世界證明：自由，即使在非比尋常的壓力之下，依然能夠延續。
今年正是回顧這項成就的適當時刻。就在不久前，美國人民慶祝了建國 250 週年，並再次肯定了《獨立宣言》中所闡述、歷久彌新的理想：自由屬於人民，而自由的公民不僅有權利，也有責任塑造自己的未來。
今年也是台灣首次總統直選30週年。這項里程碑以台灣自身獨特的方式，彰顯了同樣的民主理念。
自由衰退，台灣經驗可成世界典範
儘管受到歷史、地理與文化的區隔，我們的民主制度因一項共同信念而緊密相連：那就是，老百姓應該決定自己的命運。這項信念正是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的核心宗旨。40 多年來，作為一個提供資助的機構，NED 與基層組織、獨立媒體、公民團體、企業家、工會、學者、地方領袖，以及無數以和平方式努力強化自身社會自由的普通公民攜手合作。
去年，我們在90多個國家支持了超過1,550個致力於推動民主目標的計畫。我們並不尋求輸出美國模式。相反地，我們支持人民依循自身的歷史、文化與選擇，以符合自身情況的方式，追求尊嚴、自治、機會與問責等普世願景。
今日，自由正面臨極大的挑戰。自由國家的數量持續減少，即使在一些名義上自由的社會中，公民空間也正在縮減，導致許多民主行動者失去信心。更令人憂心的是，威權政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合作，不僅在國內強化壓迫，也將其輸出到海外。對許多致力於推動民主的人而言，這種協調一致的威權挑戰既是前所未見，也令人深感不安。
這正是為什麼台灣的經驗對世界如此重要。在自由日益衰退的時代，台灣卻成為一個反例：一方面建立了全球最具活力的民主社會之一，另一方面卻持續面臨軍事壓力、政治脅迫、經濟恫嚇、網路攻擊、政治宣傳，以及來自外部勢力的干預企圖。然而，台灣不僅挺了過來，更蓬勃發展。
在我以 NED 會長兼執行長身分造訪台灣，以及走訪世界各地期間，我愈發深信，台灣最大的戰略資產正是這段民主故事。而它的下一個篇章，可以透過協助強化台灣以外地區的民主來書寫。
面對威權跨國擴張，台灣挺身打造全球民主網絡
首先，台灣已逐漸成為全球民主韌性的樞紐。過去這幾天，我看到研究人員、記者、公民創新者、科技工作者以及政策制定者齊聚台北，參加歷來規模最大的「世界中的中國峰會」（China in the World Summit）。China in the World 計畫是一項長期倡議，旨在支持研究中國共產黨（CCP）如何影響各國民主、法治與國家主權的人士。透過將這些夥伴匯聚於台灣，我們正協助建立一個全球實務社群，加速知識交流、分享實際應對方法，並展現面對共同挑戰者之間的團結。
這類全球性聚會正變得愈來愈珍貴。今年 5 月，中共實際上脅迫尚比亞取消了全球規模最大的數位權利會議 RightsCon。此外，中共也曾試圖取消或干擾非洲、拉丁美洲、東南亞，甚至歐洲的類似人權集會。隨著全球公民空間日益縮小，台灣有機會成為全球最投入的改革推動者──包括記者、公民創新者、科技工作者、政策制定者、學者與公民社會人士──能夠不受干預地相聚、合作的珍貴樞紐。
其次，台灣正日益展現其民主領導力，不僅成為一個值得全世界支持的民主國家，也成為一股強化全球民主的力量。 隨著台灣擴大其國際參與，NED 及其 4 個核心機構──國際共和研究所（International Republican Institute）、美國國家民主研究所（National Democratic Institute）、國際民營企業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Private Enterprise），以及團結中心（Solidarity Center），一直致力於深化與台灣各機構的夥伴關係，包括台灣民主基金會、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Taiwan ICDF），以及具創新性的公民社會組織。我們的目標不是塑造台灣的角色，而是支持由台灣主導、旨在強化全球民主韌性的各項努力。
我們共同投資遠遠超越台灣範圍的民主韌性。我們的夥伴關係已經支持了在烏克蘭面對非凡挑戰的勇敢公民、阿富汗的女性，以及遍及印太地區與中東的其他民主行動者。展望未來，我們希望將合作擴展至拉丁美洲與太平洋島國，同時加強在安全關鍵供應鏈方面的合作，以及促進烏克蘭公民社會領袖與台灣公民社會之間的交流。我們也正深化合作，以更深入了解並回應中國共產黨日益加劇、跨越國界打壓異議人士的行動──這種日益增長的現象被稱為「跨國鎮壓」）。
我們攜手協助建立更強大的全球民主網絡。例如台灣民主基金會的「全球地方民主倡議」（Global Initiative for Local Democracy，GILD）意識到，民主創新往往始於最貼近人民的地方。透過連結各國的市長、地方官員、公民領袖與社區，它在人民最直接體驗民主的地方──城市、城鎮與社區──強化民主，讓各方攜手解決實際問題。
迄今為止，透過 GILD，6 位來自台灣、跨黨派的城市市長一直致力於建立一個台灣地方政府協會，在展現台灣能夠將政治競爭轉化為制度性合作的同時，也創造新的次國家層級交流機會。 與此同時，GILD 正在開發一個由人工智慧驅動的治理最佳實務資料庫，將成功的地方政策創新轉化為可複製的「全球公共財」。平台完成後，將協助各城市，尤其是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城市，用更有效、更經濟實惠，並以更高的民主正當性來應對治理挑戰。
書寫台灣的民主篇章
這些倡議有著共同目標。它們都強化了那些在其他地方捍衛自由的人們的力量，它們也強化了台灣。台灣建立的每一項夥伴關係、它所協助強化的每一個民主體制、它所接待的每一位公民領袖，以及它所分享的每一項務實經驗，都在深化台灣在全球民主共同體中的地位。在這個過程中，台灣不僅建立了善意，也與世界各地致力於共同民主價值且具影響力的民主領袖及機構建立了持久的關係。如今，台灣有機會進一步深化並擴大這些夥伴關係。
這不是慈善。這是策略。台灣已向世界證明，在面對威權壓力時保持韌性是可能的。如今，台灣正迎來一個良機，協助其他人也做到同樣的事。
台灣的未來絕不應由外部勢力的脅迫所決定。台灣人民經過數十年的努力與民主選擇，已經贏得塑造自身民主未來的權利。所有包括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在內的台灣支持者，並不是來決定台灣的未來，而是要與那些相信台灣未來應掌握在台灣人民手中的人並肩同行。
台灣的民主故事從來不只是關於抵抗壓力，而是關於人民行使自由，決定自己的未來。隨著台灣持續深化與世界各地民主夥伴的交流，它並不是單純遵循他人的劇本，而是在書寫自己的篇章。NED 很榮幸能以夥伴的身分與台灣同行，共同走過這段旅程。
（作者為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NED）會長兼執行長。本文英文版刊登於天下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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