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七先生周記,專題研討這一題:台灣正遭受少子化浪潮的襲擊,未來將面臨人口老化、學校倒閉、稅基萎縮、健保破產、勞動力不足等重大危機(參考文章「不老日本 高齡台灣」);在此同時,我們的政治人物,真的知道癥結所在嗎?
我們從兩則新聞談起,七月中,新北市宣示將延長國小課輔時間,從下午五點延至七點,方便家長晚點到校接小孩。
八月九日,父親節隔日,連勝文陣營發表育兒政策,亮點除了每月多發500元育兒津貼,孕婦每月四次免費瑜珈課程、補助計程車資進行產檢、設立公立托嬰中心,還有「配合家長下班時間彈性延長幼教時間」。
延長國小課輔或幼托的時間,都不是一種好政策,並不能解決少子化問題,只會讓父母超時工作正常化,讓親子陪伴的時間更少。接下來,我們將以七個QA及文章推薦,解釋這件事。
一、延長國小課輔或幼托時段,對於忙碌的雙薪家庭很方便呀,為什麼不好?
答:這些便宜行事的手段,都只是治標,而非治本;都只是合理化雇主壓榨勞工,合理化「責任制」,將家庭教養與陪伴責任丟給學校,或說,將父母與子女的日常寶貴時間,「外包」給無奈的公立小學教師。
1980年代,台灣社會曾發起「爸爸回家吃晚飯」,現在,不僅爸爸沒辦法回家吃飯、媽媽沒辦法回家吃飯,連小孩幾乎都沒辦法回家,或只能延後吃飯。延長幼教或課輔時間若成為常態,親子周間相處的時間,將只剩下洗澡與睡覺,標準「把家庭當旅館」。
真正友善育兒、減緩少子化的政策思維,絕非變相鼓勵家長超時工作、讓雇主更有理由要求加班,而是應由政治人物結合政黨與輿論力量,打造一個更加有利育兒的環境,不只對家長友善、更要對小孩友善(試問,小朋友很樂意在學校留到天黑嗎?),這才是真正進步的育兒政策。
總之,任何育兒政策,若非以嬰幼兒利益及親子關係為中心,就不是好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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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麼,什麼才是對家長及兒童有利的政策?
答:我們身邊的職場經驗,很容易找到類似例子:育有幼兒的家長(經常是職業婦女),為了準時下班接小孩,必須略帶歉意請求主管諒解,甚至因此被視為黑羊,被認為不夠敬業。這才是一般薪資族不敢生小孩,或只敢生一個的重要原因。
一個重視少子化問題及親子關係的社會,不該存有「工作優先於家庭」的觀念,應該反其道思考。以下,是幾個國外的例子:
● 在瑞典,育有幼兒的工作者在幼兒上小學前有權利減少工作時數,同樣地,在英國幼兒 6 歲前,亦可要求彈性工時,及減少工作時數。
英國在 2003 年時推動兩項新的稅賦抵減:兒童照護稅賦抵減(CTC)及工作稅賦抵減(WTC),兩者均需所得調查,並根據家庭狀況支付,若額度超過一個家庭的課稅額度,該家庭可以退稅形式獲得此項福利給付。
芬蘭、瑞典的政策模式都在於提供育有子女的父母一種連續性的資助扶持,從子女出生到上小學,政府都連續地資助父母,讓父母雙方都可從事全職工作且能陪伴其子女。給薪的育嬰假讓父母能在子女出生的第一階段可由自己照顧,同時以津貼補助托兒費用,學童課後輔導照顧等措施,特別是在瑞典的父母可以選擇降低工作時數的 25%,或者分批休育嬰假直到小孩 8 歲。
● 40年前,瑞典首先試辦不分性別的有薪育嬰假制度。這個制給予新手父母180天的育嬰假,支付90%的工資,且父母可以隨心所欲選擇由誰來休、用什麼方式休。但這個制度一開始跟父親扯不太上關係:在這個有薪育嬰假制度的第一年,父親休的育嬰假僅占了所有假的0.5%。
現在這個比例已經提高到1/4。其中一個理由是,育嬰假制度現在變得更大方了,第一胎的育嬰假,從180天大幅成長到480天。但同時也做了一些調整,鼓勵夫妻雙方,在育嬰假中的分配上可以更平衡。1995年,引進了一個被稱做是「老爸月」的制度。在這次改革中,如果雙親都休了至少一個月的育嬰假,那這個家庭將可獲得多一個月的育嬰假。
台灣雖有彈性減少工時的規定,但政府與企業既未鼓勵,在職場實務上根本徒具虛文,造成家長面對工作與育兒,經常被迫選擇犧牲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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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可是,經濟不景氣,台灣社會具備這類政策條件嗎?
答:根據勞委會(現在的勞動部)去年調查,台灣勞工的工時,已是全球第三高,顯然,工時長短不是、也不該是經濟景氣的藉口,或代罪羊。
台灣於1998年推動隔周休二日、2001年實施周休二日,當時,社會上都有疑慮聲音,認為台灣尚未具備此一條件,也都有「工商大老」批評會影響經濟競爭力;十幾年後的今天,仍有部分產業未能全面周休二日,但社會應會有此共識:周休二日並非不景氣因素,反而能讓受薪勞工享有較好的生活品質。
請讓我們記住一件事:「工時」是勞動條件與社會環境的流動關係,絕非一成不變。接下來,我們應該樂見其成,並催促政府修法,將法定工時從每兩週84小時,縮短為每週40小時;在此同時, 如果我們希望營造一個更友善的育兒環境,當然應該鼓勵育嬰假及彈性減少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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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台灣稅制與國外不同,我們有足夠資源實施育兒利多嗎?
答:這是個好問題,歐洲許多國家的稅率,的確高於台灣;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台灣有些產業的免稅優惠過於浮濫、企業海外逃避稅嚴重。台灣企業繳交稅額只有GDP的2.7%,比大陸的3.6%還低,更只有香港的四成多。
根據《天下》雜誌的調查,全台營收最高的一千大上市櫃公司,五年平均的實質稅率只有12.2%,相當於全戶年收入50萬到110萬元的中等家庭稅負,聯電、聯發科、台塑化等賺錢的大企業,實質稅率都不到5%。
若能改善由受薪階級扛起稅負重擔的現狀,妥善資源配置,當然可能釋出適切合理的育兒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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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要求地方政府或參選人,帶頭打造友善育兒的環境,會不會不切實際?
答:在理想狀態下,政治人物當然應該扮演社會進步的領頭羊。其中,有些手段可以透過政黨的集體力量,有些可以在自己的法定權責中發揮;此外,政治人物也能透過個人行動與輿論鼓吹,引領社會集體思考與討論。
若以義大利議員Licia Ronzulli為例,她堅持帶著女兒參加歐洲議會,一方面她認為沒有任何政治,比孩子更重要;另一方面,她以此行動為職業婦女爭取權益,為延長女性產假、增加新手爸爸育嬰假日數而發聲,這正是政治人物以個人信念與行動,宣示社會改革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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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延長國小課輔或幼托時段,對於教育資源會有什麼負面影響?
答:這也是個好問題,台灣各縣市財政普遍不佳,已經嚴重衝擊教育體系,高度推薦《天下》七月底這篇報導:
「台灣所有國中小學,每六個老師當中,就有一個是非正式老師(包含代理、代課、兼任老師)。
近三萬名的非正式老師中,有一大部份是沒有教師資格、月薪低於二二K、來來去去的『鐘點教師』。這個情況,今年又更形惡化。」
受限於地方經費與教育資源,只能大量聘任論時計薪的鐘點教師,國中老師鐘點費360元、國小只有260元,後者月領不到22K。在這種艱困環境下,若不全面檢討稅制及地方財政劃分,反而貿然延長國小課輔或幼托,當然會進一步擠壓地方教育資源,讓基層教育品質更加惡化。
當地方財政如此困難,更顯得台北市參選人倡議「孕婦每月四次免費瑜珈課程、產檢補助計程車資」,是吃人夠夠的天龍國思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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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兒育女是個人的事,為何該投入社會關注與政策資源?
答:這是一個選擇問題,在於我們是否承認「少子化是國安危機」。除了一開始提及的報導「不老日本 高齡台灣」,以下引述BBC中文網的一篇報導,作為本週七先生結尾。無論如何,以幼兒及親子關係的利益核心,重新思考政策、妥適分配資源,才能打造友善育兒的社會,減緩少子化的未來衝擊。
「一般來說,每位婦女生育2.1個子女數是維持替代人口的水平,台灣早在 1984年就已跌破2.1人的關卡,2010年跌破1,只有0.895,寫下最低紀錄。
以去年為例,台灣出生的總人數是19.9萬人,和12年前的蛇年相比較,減少了24%。
台灣2016年「扶老比」(工作年齡人口扶養老人比率)將升至18.0%,首度超過「扶幼比」(17.8%)(工作年齡人口扶養幼兒比率),顯示人口的結構正在改變中,工作年齡人口負擔日趨沉重。
數據顯示,台灣的工作年齡人口在2012年達到1730萬人的最高點,2015年起將逐年下降。2012年,工作年齡人口佔總人口比率高達74.2%,到了2060年只有50.7%(960萬人)。
由此看來,台灣的人口結構已成為一項不穩定的因子,牽動未來發展的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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