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立法院一帶變成全台最大宿營區,也是實體世界的BBS討論區,反核、聲援圖博、反自由貿易等議題在此匯聚;街頭表演四處可見,烏克麗麗、小提琴、電子鍵盤、吉他、敲擊音箱的打擊樂;還有免費咖啡、免費香腸、免費熱食、兩家免費的蚊子電影院,共同構成這時代的「民主夜市」。

距離一公里的總統官邸外,黑色拒馬沿著愛國西路、南昌路的人行道及慢車道,繞了一大圈,倒勾的鐵刺、十步一崗的警力,更像一個戒護森嚴的監獄,住著一名自囚的國家元首。

人民的自由,對比著總統的不自由。

諷刺的是,兩年前,他才以51.6%的得票率連任總統,如今幾乎寸步難行。他是否曾經自問,為何快速失去民間信任?或者他根本不想知道?

答案並不複雜,去問問遠通電收吧。一個包裝在「科技」與「便民」下的重大公共建設,如何在兩黨政客的利益角力下,讓一家充滿爭議的財團得標;然後,對失業的收費員失信無情,對消費者傲慢推託,技術粗糙充滿漏洞,違約拒不繳付龐大罰金,高公局姿態像是財團的下游廠商,就連立院決議的「超商代收免手續費」,遠通都敢不認帳。

或者,去問問核四案吧。一個歷時十幾年、耗費數千億,卻不斷傳出工程弊端與圖利弊案的爭議,當地居民與環保團體長期抗爭、跨黨派政治人物表達疑慮,連續兩年超過十萬人上街反對,政府卻執意推行,寧可耗費資源公關洗腦,不公投又要公投、又不敢再提公投,偷偷摸摸進行「安檢」,無視反對核四的七成民意。

還可以問問大埔事件、美麗灣事件、華光社區、灣寶社區、中科四期、淡海二期、桃園航空城、苗栗反風車,問問這些貌似無關的爭議裡,政府如何顯得野蠻懦弱,居民與學生如何變得憤怒堅強。

或者,馬政府都問了,不過,他只聽見徐旭東、只聽見經濟部與台電高層、只聽見黨內縣市首長,以及那些商會巨頭的聲音,而這正是一切問題的癥結。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然而,馬政府總是希望反對者妥協;當公民團體、社運團體、弱勢階層、學生與社區居民的籲求不斷被否決,勢必不斷磨蝕對政府的信任付託;當他失去多數信任,政府的決策、施政的正當性,就會與社會斷裂,就會不斷動員數以萬計的民眾,上街表達怒氣。

曾經,這場運動讓馬總統有絕佳機會,可以縫合政府與民間的裂縫。透過回應學生訴求,他可以重新修補行政與立法的失衡關係,他可以建立更嚴謹的兩岸互動安全閥,他更可以邀請社會重新檢視我們的憲政機制,就像學者黃丞儀所說,這是個「公民運動創造的憲法時刻」。

甚至,他可以藉此機會,促請各界思考台灣的發展路線、未來定位,包括財經產業的突圍策略,若是如此,他將重拾信任感與正當性,有可能在剩下兩年任期內,成為一名偉大的總統,一名跨越世代紛爭的總統,一名真正為台灣政治、經濟、社會留下長遠貢獻的總統。

可惜的是,就目前看來,馬總統還是不脫「英九我」的思考模式,意圖透過媒體話術、公關策略及民調手段,將社會氛圍操作成「藍綠對決」,藉此化解他的政治壓力。

截至此刻,他的「搖擺狗」策略部分生效,但很難真正達陣。一是因為傳統媒體弱化,無法壟斷訊息;更重要的是,這場運動的本質並非「藍綠對抗」,而是訴求社會公義的世代對抗,是百分之99與1的佔領運動,是意圖翻轉上世紀舊思維與舊價值的群眾挑戰。

即使馬總統以「鋸箭法」,鋸掉了這場佔領運動,清空了議場與道路,強行通過服貿協議,卻拒絕面對這場運動的意義,可想而知,他仍會是民調低迷、沒有尊嚴、不被信任的政治領導人,少有人在乎「他的」馬習會。服貿之後,還有TPP(以及美豬議題),還有自經區,還有核四,他將面對一波又一波的民意海嘯,我們的社會,將忍受不斷搖晃的板塊震盪,以及國家前景的不確定感。

至於「英九我」,還會是一名自囚的國家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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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民審服貿:街頭民主審議(推薦網站:「g0v零時政府」,中天龍捲風的朋友,不是臨時政府)

● 為何不能對房間裡的大象裝可愛?(推薦網站:「芭樂人類學」)

● 為何服貿協議的網路與電信條文外行又不專業(推薦網站:「節點PunNode」)

● 兩岸服貿協議真的「利大於弊」?統計的科學檢證(推薦網站:「巷仔口社會學」)

● VDemocracy.tw(flyingV因《紐約時報》廣告的群眾募資案,遭受政府單位施壓,另行成立社會運動募資網站)

● Democracy at 4 am(4 am,因《紐約時報》廣告而成立的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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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舞台劇演員;雜誌及報紙編輯、記者;新聞網站副總編輯;目前為兩個男孩的爹、天下雜誌特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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