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悉台灣網紅Joeman最近以1,500萬台幣（約6,500萬日圓）購買了東京晴空塔腳下新建的25坪「一戶建」（透天厝），在粉絲圈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我湊熱鬧看了一下，結果感觸滿多的。
房屋成為「負動產」的當代日本
過去十多年，常聽到台灣朋友們說，台灣的房地產價格越來越高，已經高到很多年輕人根本買不起的地步了。反之在日本，從1990年代起長達20年時間，房地產價格都沒有上升。以首都圈（東京以及周圍3縣）的新建公寓為例，1990年代初的平均價格為6,000萬日圓，因所謂「泡沫經濟」破裂而在2、3年內一口氣降到4,000多萬以後，直到2013年都持續走低。雖然後來稍有反彈，但是從2013年到2023年，土地和一戶建物件價格的上升率都不到20%，跟其他國家相比低得多了。
日本的千禧世代就在這樣的房地產蕭條期出生長大，幾乎沒聽過有人投資房地產而發大財。相比之下，因房地產跌價而背上負債的故事聽得較多了，自然不會想要對房地產進行投資。
不僅如此，在日本，目前全國有將近900萬棟沒人要的空房子，而且一年比一年多，主要原因不外是少子高齡化。日本千禧年世代的祖父母，在二戰後的復興期拚命工作，在鄉下、郊區買下了房子。然而，他們的孩子很多都到東京等大城市去上學、工作、定居，不想回老家住了。結果，祖父母一輩去世以後，本來還可以住很久的房子（其中很多是一戶建）都被子孫們棄之不理，在房地產蕭條期想賣也賣不出去，卻需要付錢去繳稅、管理，逐漸淪落到被稱為「負動產」（日語中跟「不動產」諧音）的地步。
其實在東京市區，樓齡超過50年的空房相當常見。老居民走了以後，要拆掉重新蓋屋，經濟負擔很沈重，尤其沒有兄弟姊妹能夠分擔的時候。你也可以說，日本民族就是缺乏投資精神。總之，寧願放棄產權也不要繼承家族房產的人不在少數。
近年來在日本的房地產市場中，唯一價格明顯上升的是新建公寓，在過去10年裡恰好翻了一番。2023年的全國平均價格超過5,000萬，首都圈則達到8,101萬，比前一年高出了29%。尤其是東京23區的上升率最高，大約為40%，跨越1億大關，到了1億1,500萬日圓。
比起來看，這位台灣網紅付6,500萬日圓購入的房子，雖然是台北少見的新蓋一戶建，而且就在東京23區內，但是在當地房地產市場中，並不是高檔物件。主要是那棟房子的所在地墨田區位於隅田川東邊，自從江戶時代一直是工商階級人士住的「下町」。早先的河中沙洲後來填埋造地，今日海拔仍在於-0.9和+0.6米之間。若有大地震，很可能發生土地液化，遭受海嘯災害的風險也相當高。
日本的高階住宅，現在到底都是誰在炒？
至於近來東京公寓價錢提高，日本媒體常說是「パワーカップル」（Power couple 強勢夫妻檔）購買欲強所致。那是雙雙屬於企業高層的夫妻，年收入有1,400萬日圓或者更多。據房地產業的發言人表示，願意購買超過1億日圓的港區海景高層公寓的就是他們。但是，你真的去東京灣邊豐洲等地的超高層公寓，看看住的到底是什麼人，就會知道真相不是那麼回事。
其實我們也可以看看Nissei（日本人壽保險公司）基礎研究所生活研究部上席研究員久我尚子發表的報告。原來在日本的雙職工家庭中，強勢夫妻檔占的比率只有2%，而且其中有40幾、50幾、60幾歲，早就有房子快要退休的人們。目前會考慮購買高檔公寓的20幾到30幾歲，往往有2個孩子，若要送到私立學校、國際學校去的話，1,400萬日圓的年薪是根本不夠的。日本房地產業界已經發明了描繪他們下一步選擇的新單詞：「パワー賃貸」（強勢租賃）。
業界人士私下表示，港區超高層公寓的真正買家，很多一部分是中國人／華人。畢竟，跟北京、上海、台北的房價相比，東京的房地產價格大約便宜5成以上，跟香港比的話，恐怕連一半都不到。也有消息表示，若以國籍區分，目前新加坡人投資日本房地產的最多。
在日本，外國籍人士要購入房地產，只要付錢繳稅就行，並沒有其他的法規障礙。聽說，今天在日本的房地產業界，擁有日本「宅建」（宅地建物取引士）資格、會說華語的人才正供不應求。
那麼，日本媒體為何不願意如實報導呢？我在網路上找到了一份很老實的分析文章：「總論反對，各論贊成」。意思是說，如果你問日本人：贊不贊成把最貴的房地產物件都賣給外國人？他們會說：我反對，這樣子對整體國家的利益大概不太好吧。然而你問他們：有外國人對你們公司仲介的物件很有興趣，要不要賣給他們？那麼，答案一定是：熱烈歡迎！
於是在日本媒體上，我們常看到消息說：歐美澳等來的白種外國人看上了日本鄉下的破舊空房子，以廉價購入後，花時間和金錢去慢慢裝修，願意一輩子住下去（對撐高日本人的自尊心很有幫助）。但是一講到東京港區最高檔的公寓物件，就硬要動員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日籍強勢夫妻檔來。因為說出了「買主都講華語」這樣的真相，那麼日本人脆弱如玻璃的集體自尊心恐怕要受傷。那也不要緊，其實大家都「各論贊成」，「熱烈歡迎！」才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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