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這已經是第二個沒有忘年會的歲末了。現在日本每天的確診人數位於近兩年來最低的水準，東京都政府開放在防疫措施過關的食肆裡，舉行8個人以下的聚餐，但是願意參加8個人以下小規模忘年會的人還不是很多。畢竟，公司、大學等社會上需要保持面子的組織，一般都有內部通知，嚴禁工作人員在這敏感的時段裡出街，以免讓機構出洋相。
現在，街上的飲食店中，成功熬過幾次緊急事態宣言的店家，終於如常營業了，只是在桌子上有透明的壓克力板，從廚師、伙計到來賓，大家的臉上都戴著口罩。匆匆吃完飯，再戴上口罩聊天，壓克力板就發揮隔音作用，叫人聽不清楚對面在說什麼，實在掃興極了。但是，去沒有壓克力板的食肆，跟不戴口罩的人吃飯說話，心裡又會戰戰兢兢的。所以，在元旦前後一到兩週的冬假裡，大多數日本人還是選擇留在家裡，跟過去兩年裡沒有或者甚少見面的家人親戚聚一聚了事。
跳過夏天和秋天、忽然就到了冬天
當然，在疫情中，我們失去的不僅是忘年會，過了元旦以後，也不會有新年會了。但願再過四分之一年，3月底的畢業典禮和4月初的入學典禮即將能夠正常舉行。孩子們的學校生活受新冠疫情的影響已經太誇張了，我衷心希望從幼兒園到大學的孩子們能跟同學一起參加集體活動。
現在，大家都在心裡祈禱，2022年的年中行事能夠照常舉行。比如說，4月櫻花盛開的日子裡，希望能在樹下享受賞花之樂；從5月到9月，各個神社的廟會能恢復常態。我們基本上已有兩年沒過任何節日呢。
疫情下的日子過久了，人會慢慢失去時間過去的感覺。天氣冷了就知道冬天來了，可是，夏天沒有去游泳，秋天沒有豐收節的活動，好比失去了夏天和秋天一樣。結果讓人搞不清楚，怎麼一下子冬天又到了？
最荒唐的，是我住的這座城市，夏天時還不理多數人的反對而舉辦了奧運會。在酷熱到不正常的天氣下來參加世界大典、卻聽不到觀眾鼓勵的運動員們已經夠可憐，被迫繳稅負擔奧運巨大的費用、又一律被禁止到現場參觀的東京都民也很慘。我們在電視上看著精彩的比賽，始終有種困惑：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在做夢？難道自從進入了21世紀以後，我們共同做的惡夢還不夠多嗎？
我有個同事，在疫情開始之後，兩個女兒陸續結婚，在疫情之下不僅取消儀式和派對，而且親家之間的見面吃飯都因為怕感染，只好由線上會議代替，彼此打招呼認識一下就了事，連交換名片都沒有。之前就同居的年輕情侶們，有些覺得趁機省略費事費錢的婚禮也好，只是做父母的難免有種跳過了夏天和秋天、忽然就到了冬天一般吃不消的感覺。
但願明年，我們都能無憂地舉杯說：新年快樂
世界上在受苦的人很多。同一個社會裡，也有很多人因疫情失業而面對生活困難。我一個老朋友還不到70歲，就因為新冠肺炎喪命了。他中年後離了婚，過著單身生活，估計是病情變得太快而沒來得及搶救。相比之下，我們坐在舒服的房子裡，身體狀態都不差，埋怨不能去遠行旅遊，太過分了吧。不過，臨出社會以前的學生們，很多都本來計畫去國外旅遊、進修、留學的，碰上了這場疫情就不可能了。我還是不能不替他們抱怨。
疫情教我們想起了國境的存在。遇到緊急情況，國門是會關閉的。我在大學開的班裡，有兩個中國留學生。整整兩年，他們都不能拿到簽證來日本，只能乖乖地坐在位於中國家中的電腦前，每週上線來上課。這是疫情所致，不能說是誰的錯。可我還是覺得現狀對他們非常不公平。
當初，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疫情會持續這麼久。過去年年歲歲都重複的很多活動，就因為這個病毒而停了下來。將近兩年以後的今天，我們開始看到：有些人際關係，兩年沒有見面以後就要消滅。有些傳統活動，兩年停辦以後恐怕就得斷絕。當初，我自己沒能理解，為什麼有些人熱心討論後疫情的世界會怎樣怎樣。現在好像我們已經進入了後疫情階段了。
我想念忘年會。我衷心想念迎接全新的一年之前，跟朋友們盡情聊天發牢騷的機會。但願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都能無憂地舉杯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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