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疫情下的第二個暑假結束了。說暑假，其實不過是學校不上課而已，不僅不能出國旅行，而且日本國內的移動也不方便，連出去吃飯都不自由。
我本來打算在8月初去西日本跟在那邊工作的兒子團聚，趁機去一趟四國香川縣、愛媛縣，吃讚岐烏龍麵，泡泡道後溫泉的。然而，東奧開幕後，日本的確診人數越來越高。過了一週，大二的女兒發了高燒。
我考慮了該採取什麼步驟才能留下最多選擇，最後打電話給女兒從零歲到高中畢業一直去看的小兒科大夫。幸虧，當時小朋友確診人數還很低，小兒科醫院下午3點沒有人，她說現在馬上過來就可以。
到了那邊才得知，小診所只能做跟流感一樣的抗原檢查，是從鼻孔插進棉球去的那種。抗原檢查就抗原檢查吧。不到10分鐘，在檢查棒上出現了明確的紅線：驗出病毒了。當時女兒大學已經放了假，出去辦事都戴著口罩；但是不能完全排除摘下口罩飲食時，旁邊有朋友在。
「自宅療養」的11天
確診是新冠肺炎後，小兒科醫生能做的事情不多了。首先是處方解熱劑，其次是向地方保健所報告。從那天到一切症狀消失的總共11天，女兒一直在家裡休養。為了跟我們隔離，吃飯都在自己的房間裡。她沒有看到任何醫生。當我實在不能放心之際，還是回到那小兒科診所去；大夫仍然幫我們向保健所打聽情況，當女兒反胃不舒服的時候，開漢方藥給她吃。
半年前，當我妹妹患上新冠肺炎的時候，地區保健所天天給她打電話，相當仔細地了解病情。這次，女兒在第一天傍晚接到電話以後，整整一個星期沒有任何人打電話來。第一天傍晚，對方說患者要自宅療養10天，家人要健康觀察一週。女兒的家人就是我們夫妻。幸虧我們早兩天都打好了第二次疫苗，後來也沒有任何症狀。保健所又說，患者如果有什麼情況需要幫忙，可以打電話給Follow Up Center。那個新開的機關，正式的名稱就是「自宅療養者Follow Up Center」，只不過用日本口音發音，要寫就用片假名而已。
我的手機第二天接到了不知從哪裡打來的電話，沒有留言也沒有簡訊。這種電話，我平時都置之不理的。不過，這次認為有可能是Follow Up Center或者其他有關機構打來的，於是特別小心，當電話又一次響起來就趕緊接。原來是一個宅配員，說有Follow Up Center來的信封。但是，為免萬一感染，貨不能面對面地交接。所以我先幫他打開一樓的大門，等他把信封放在我家門口外，再打電話過來通知，以便我開家門取貨。
好吧。我打開家門找到了信封，哪裡都沒有寫明是Follow Up Center寄來的。但是裡面有個跟指甲刀差不多大小的血氧飽和儀，附上的紙張說：要一天測兩次血液氧氣飽和度，如果下到94%就得叫救護車。
如果病情惡化，誰知道怎麼辦？
半年前得病，後來康復的妹妹說，發燒三天後就沒事了。相比之下，女兒的症狀重一些。她喉嚨疼、咳嗽、頭疼、噁心，一次退燒到36.9度的體溫又回升到37.7度。網路上官方的消息說：重症化的個案大多是發病後7天到10天內症狀惡化的。所以，第7天前後，我警惕提到最高，開始打電話給Follow Up Center。
早晨9點打，電話老是佔線。10點半再打就打通了。對方是保健所的文員，聽取了情況後，再轉給護士。他們都很專業，富有同理心。我慢慢開始明白：體溫37.5度以下是正常，若高一點不算嚴重，血液中氧氣飽和度足夠，先沒有理由擔心。頭疼就可以吃當初家庭醫生給的解熱劑；有反胃就該多喝水。
幸虧，女兒症狀沒有惡化，第8天以後就明顯改善了。當初說吃巧克力味道怪怪，深呼吸會覺得肺痛，後來逐漸回到正常。但如果第8天以後開始惡化，要見醫生，叫了救護車都找不到醫院可以接受的話呢？真是連想像都不敢想像。而那恰是當時正在到處發生的情況。在同一個國家內主辦著奧運會，大家光看電視都會興奮。結果，街上的人流沒有減少，反映在確診人數的增加上。
電視新聞節目中，我看到在家養病惡化的例子。出診的醫生打多少次電話都找不到有空床的醫院，當面告訴患者「情況真惡劣，也許很快就沒得救了」。雖然攝影機沒拍到，但是主播說，受訪者到了第二天就喪命了。即使疫情是自然災害，沒能避開早就能預測到的醫療崩潰，只可說這是政治災害，而且是特別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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