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的我常幻想30歲的我會變成什麼模樣；現在30歲的我，也常想像40歲的未來會變怎樣？在這個想像的過程，我常試著尋找更多40歲女性的美好樣貌。
只是身邊的女性，從朋友、工作上的前輩、自己的表姐，到小時候我對40歲時的母親印象，個個都是工作和家庭蠟燭兩頭燒，很少能見到她們保有婚前的從容優雅。
有時，即使希望能從書籍和電視中了解更多不同中年女性的生活，也會在翻遍書目、電影主題後暗自嘆息──女性結婚後就像是被社會隱形、變得不重要的個體，她們很少能擁有豐富的個人故事成為主角；如果有，大多也都是圍繞在母親的話題上。
然而結婚後的我，卻比從前更渴望有年長女性的各種role model可以參考，好讓我能體會──無論是選擇妻子、媽媽，或是選擇單身、不生、同居，我們都能愛自己所擇，對生活充滿熱情。
可惜的是，現代女性似乎只能自己成為自己的role model，我們還處於無法全然摒棄傳統女人的思維，又急著面對新時代女力浪潮的時代；既想成為別人口中的賢妻良母，又想持續追尋自己的事業夢想，疲於兩邊奔命的結果就是，我們對自己的定位感到很挫折、很迷惘。
《四十才開始》滿足我對中年女性的想像
前陣子Netflix的《四十才開始》（On the Verge）以中年女性為主角的影集，吸引了我的目光。
四位女性是都住在洛杉磯的好友，分別是主廚、三個孩子的媽、富家千金、再就業婦女，她們既要兼顧工作與家庭，還得應付迎面而來的中年危機。就像現在台灣和美國的女性一樣，不得不在母親和事業成就之間做出選擇。
而當然，這些媽媽們都在工作中感受到陪伴孩子的困難，也在和丈夫之間的相處遇到許多瓶頸。她們的生活像是不斷地面臨重複的內疚窘境。隨著每位媽媽的問題浮現，我們也能從這些過程看到丈夫在這其中的「支持」有多麼重要。例如，如果丈夫不能支持妻子的工作，或是兩人無法共同承擔孩子的責任，那麼婚姻的意義究竟為何？
這部劇並沒有對婚姻給出什麼答案，只用帶點喜劇的方式，演出中年女性在結婚5年、10年後的日常——她們依舊需要處理惱人的人際關係問題、父母身份危機、探索自己的職場生涯，以及個人的存在價值等。但鼓舞人心的部分是，我們可以從中看見這些媽媽們如何充分利用她們的中年，作為恢復活力和重塑的機會，而不僅僅是哀悼她們逝去的青春歲月。
一個有趣的幕後插曲是，在2013年進行購買劇本時，很少有投資人表示願意支持和專注於中年女性——「40歲，那是女人變得隱形和無關緊要的年齡，對吧？誰會想看啊！」這是當時投資人的心裡話。但事實證明，這部劇在開播時就衝上美國Netflix的第七名，成為熱門劇。顯然就是有它的受眾，或是現在已經是適合談論主流外母性價值的時刻。
為什麼女性結婚後很容易失去自己？
過去每當參與一些關於女性創業家的演講和交流聚會，常常在最後QA問答時，都會有與會者問我「如何平衡創業與日常生活」？結婚後則是改問：「工作和家庭之間怎
我記得當時是這樣回答的：「雖然現在我也還在跌跌撞撞摸索中，但我覺得這兩個身份（單身和結婚）是無法拿來比較的。有點像是兩塊不同風格、不同材質的布料，我們卻將兩者拿來對比衡量。單身時有單身的自由和快樂，較少的責任，任何事只需要對自己負責，不過當空虛寂寞感來臨時，也只能自己抱著棉被依偎；結婚後最大的好處是大部分的事情都有另一個人能分享，但相對伴隨的是『家庭』在自己生活的比例會佔據生活的主要重心，因此有時我們會覺得『自己』的比例變少了。」
我發現我結婚後處理最多負面情緒的時刻，就是關於「自己變少了」這件事。而當未來進階成為媽媽後，我相信我們的比例將會變得再更小。因此能理解許多女性在結婚、勞心勞力的為家庭付出後，當「個人」的人生目標被「家庭和孩子」的人生目標替換了，就會遺失了自己。
社會賦予了母親一個充滿愛的形象，認為母愛就是無私、無我的，母親就應該為母則強、好好撫養孩子，用愛和包容去對待孩子，優先考慮孩子的一切──但這並不符合人類的本性和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實質。而已經被社會建構的女性，會因為無法達到這些標準而感到焦慮、內疚、失敗。女性在成為母親後的「侷限」，讓她們無法在愛孩子的同時也自由地做自己。
這也是為什麼如果我們去看現代的女權主義，母親這個角色很少被女權的概念提及。因為母性本能和女權在道德上的要求明顯矛盾：母親一面是最需要好好照顧孩子的人，另一面也是獨立個體，有權擁有自己理想的生活。在「照顧孩子」與「照顧自己」中取得平衡，似乎就是母親的宿命。
不追求完美平衡，只追求持續優化
在美國，經常會把在工作和家庭的平衡比喻像「拋球雜耍」（Juggling）一樣。這個拋球雜耍就是我們常看到的特技表演，將兩樣物品丟到空中，反覆來回拋接；然而在法國，則會以「均衡分配」（Equilibre）的概念，來形容工作與家庭之間的平衡。「均衡分配」是指不偏重工作或家庭，而是要平均分配比重，讓一切都恰到好處。這是我在閱讀《媽媽不只是媽媽》這本書時很喜歡的概念。
雖然兩者都是平衡，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平衡概念，「拋球雜耍」的意思是想要同時兼顧兩者，不能漏接任何一球，因此時時刻刻都必須保持在戰戰兢兢的狀態；但「均衡分配」則是超越了家庭和工作的平衡，更進一步的去追求整體生活的平衡，包含追求媽媽個體的身心靈健康。這個平衡不是追求完美的平衡，而是每個生活面向都照顧到。
我們可以想像，生活就像是一個合起來的圓餅圖，24小時包含了工作、吃飯、健康、育兒、家務事、睡覺、個人成長、夫妻感情經營等，每個項目都有數值，有高有低。如果此時某個數值比較低也沒關係，就保持在覺知的狀態，持續調整和優化就好。即使過程中優化的速度很慢、你感覺到自己不足都沒有關係，因為你已在每個項目慢慢接近自己的理想狀態，那就已足夠。
我們不可能同時是好員工、好老闆、好媽媽、好太太、好女兒、好媳婦，我們唯一能做好的就是「當下的好」──有時是做好媽媽的角色，有時候是扮演好員工，但至少每個「好」我們都曾經經歷過、達標過，也就不會那麼有得失心，覺得是全有或全無的零和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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