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考剛結束那週，教室裡的氣氛像天氣一樣忽晴忽陰。我注意到一個平時下課會來找我聊天的孩子，這幾天卻靜靜坐著、不說話也不笑。
我走過去輕聲問他：「考得還好嗎？」他先點頭，又搖頭，最後才擠出一句：「考不好，就真的沒用了嗎？」那句話讓我一時語塞，孩子在意的，不只是分數，而是成績背後被否定的自我價值。
這樣的反應，其實並不罕見。2018 年 PISA 調查指出，台灣學生在「害怕失敗指數」中居全球第一；2023 年 TIMSS 則顯示，台灣學生的數理表現名列世界前茅。然而，亮眼成績背後，藏著對「完美」的高度焦慮與壓力。
這份壓力，正轉化為一場心理健康的危機。2025 年家扶調查顯示，約3成5的兒少疑似遭受精神不當對待，並出現「憂鬱」、「睡不好」、「想不開」等症狀。《少年報導者》更指出，憂鬱症已成為國中生最常見的精神疾患，自傷意念與行為正快速攀升。
這波無聲的心理海嘯，正悄悄侵蝕孩子的身心。我們是否曾想過，在不斷要求他們前進的同時，是否也讓「不能失敗」成了心中不能碰觸的禁忌？
當失敗成為禁忌：我們如何教出一代完美主義者？
長期以來，台灣教育習慣將分數視為評價學生價值的依據，把「表現卓越」等同於「值得肯定」。孩子不只學會追求高分，更學會隱藏自己的不完美。他們怕出錯、怕被貼上「不夠好」的標籤，甚至出現一種自我防衛：「如果不能有好成績，那我寧可不要努力，這樣就不會那麼丟臉。」
這樣的情緒，已不再是個別現象，而是整整一代學生的心理寫照。2022 年 PISA 報告指出，台灣學生在 OECD 國家中，焦慮指數名列前3名，顯示學業表現與心理壓力高度共存。換言之，我們正在培養出一代高成就、低韌性的孩子。
當「失敗」變得羞恥，變成懲罰而非學習的契機，孩子自然會逃避挑戰、壓抑創意，甚至不敢探索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物。因為在這樣的價值觀裡，只要有失敗的可能，連嘗試本身都成了風險。
我在教室裡學到的事：讓「失敗」變成學習的一部份
我是一名藝能科老師，雖然沒有段考壓力，但仍能感受到孩子面對考試時的焦慮。有時是下課後的幾分鐘，有時是在準備教具的片刻交談，他們會悄悄說：「老師，我這次考得好爛。」
這時，我通常不急著安慰，而是坦承自己也曾在教師甄試中，因焦慮失眠導致筆試失常落榜。那份挫敗，我至今難忘。我告訴他們：不是只有你們會失敗，大人也會。但失敗，不是故事的結局。
我發現，只要老師願意誠實地說出「我也曾跌倒過」，孩子就會慢慢打開心房，談談自己的卡關與不安。久而久之，他們明白：失敗，不再是羞恥，而是可以被理解、也值得被訴說的經驗。
DFC 行動學習的現場：用失敗練習自信
在學校伙伴育玫老師的 DFC 課程中，我們引導學生用「感受、想像、實踐、分享」的歷程，去面對現實中的小困難。一位原本不敢發表的孩子，在完成第一次上台分享自己失敗經驗後，對我們說：「原來我也可以講出來，沒有那麼可怕。」那一刻，我們在他眼中看見微微閃爍的光，彷彿一種新的自信正在萌芽。
不久前，我們帶學生前往「關愛之家」，陪伴來自不同國籍的移工寶寶。孩子們事前非常用心，設計了富有創意的塗鴉紙，準備帶去與小朋友們一起畫畫。然而現場出乎意料，多數孩子選擇了簡單的皮卡丘圖案，學生精心繪製的複雜線條反而乏人問津。
這算是失敗嗎？或許是。但也正因這樣的落差，孩子們開始思考：如何從受訪者或使用者的角度出發，重新設計適合對象的活動內容？這樣的經驗，比任何一堂講授同理心的課都來得深刻。當失敗成為理解與修正的起點，孩子所學的不只是活動技巧，而是設身處地的能力。
老師的角色：不只是傳授知識，更是培養孩子韌性的引路人
面對孩子的挫折時，我試著不急著說「你已經很棒了」，而是一起去找出哪裡出了問題，再討論下一步怎麼調整。
有次我對一位嘗試新方法但結果不理想的孩子說：「你願意嘗試，就是一種勇氣。」我發現，當我們改變看待錯誤的方式，孩子也會重新定義自己的價值。
給家長的話：如何成為孩子心理健康的守門人？
除了學校的努力，家庭的支持更是關鍵的一環。根據2025年家扶調查，近9成家長曾無意間以負向方式對待孩子，例如冷漠回應、過度要求、忽略情緒，這些都可能讓孩子覺得自己「不被愛」、「不夠好」。
其實，父母不需完美，只要願意調整，就能成為孩子情緒的避風港。您可以嘗試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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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孩子談談「什麼叫真正的失敗」：告訴他，挫折不是失敗，而是邁向成熟的必要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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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孩子的努力與成長歷程：關注的不只是分數，而是他們投入的心力與每一次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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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常中創造「可以犯錯的機會」：一起做料理、跑腿任務、照顧寵物等，讓孩子練習承擔，也學會調整。
當我們願意陪孩子面對不完美，也就為他們築起了心理韌性的根基。
教育的真義：讓每一次跌倒都有意義
我們無法保證孩子永遠成功，但我們可以陪他們練習，在失敗中站起來。這或許，就是身為老師，也是身為家長，最重要的一門功課。
在這場對抗憂鬱的教育浪潮中，每一間教室、每一個家庭，都是孩子暫時歇腳的港灣。每一次的陪伴、傾聽與理解，都是他們在人生風雨中，一步步走下去的力量。
身為 DFC 的種子學校，我們鼓勵孩子從錯誤中學習，不怕修正。在學校裡，錯誤不是扣分，而是開始思考的起點。孩子們在一次次實踐行動方案的過程中，學會面對預期外的結果，並學習如何調整。因為我們相信，行動中的跌倒，也是一種邁向成熟的美好過程。
（作者為桃園市內壢國中教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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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時間：2025年10月03日~2025年10月06日
展覽地點：松菸創意空間
活動網站：https://dfc15.dfctaiwa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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