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中聯招時代曾是北聯前幾志願的景美女中，最近因PTT一篇「台北景美女中入學分數掉到基北區第28名？」引起媒體報導與各界熱議，甚至被冠以「狠摔」、「跌落神壇」、「被私校超車」等用語。面對這樣的批評與嘲諷，學校師生家長的挫折與失落不言可喻。
此次「排名之亂」，被批評的雖是單一學校，但各界如何解讀學校排名進退，也反映輿論對學校教育的看法。在強調多元適性、正常教學的今天，因學校排名引起的教育理念之爭，需要更多公共對話。
學校排名異動，可以怎麼解讀？
要先澄清的是，有關高中入學成績的排名，各主管機關與學校迄今並未公布各校最低錄取分數。媒體上刊登的學校排名與落點分析，主要是補教業者公布的數據，固然有參考性，但在入學管道早已多元化之際，就需要更多面向的解讀。
須知，一樣是講排名，但教育主客觀環境已不可同日而語。當年的北區聯招只有10間左右的公立高中，目前北北基招生區則有超過50所公立學校。國中升高中的選擇日趨多元，便捷的大台北捷運路網縮短了通學時間，而高中升大學的「繁星計畫」，以及就近入學理念漸有小成，也都影響升學選擇。
整體而言，老校排名向後靠並非個案。社區高中的區位優勢與交通便利程度，很可能逐漸成為左右學生、家長選擇學校的關鍵因素。
進一步分析，比起當年以聯考原始分數選填志願的年代，目前入學管道多元，即使是各區前三志願的高中，仍有入學分數較低的同學，反之亦然。因此，包括景美女中在內的社區型高中，也有入學分數較高的學生。遑論學生入學成績並不等於在校表現，更不是未來升學的保證，以聯招時代的排名當作檢視目前學校辦學績效的指標，著實流於粗糙。
誠如景美女中校長周寤竹所指出的，「因交通因素與單一性別的原因，我們最近幾年的學生入學分數是確有下降」，但周校長也再三強調這份排名無法反映學校真實價值，「我們是教育學校，我們無法選擇學生，把排名跟校長與老師的的付出作連結，更是不公平，這粗糙的評比方式，完全沒有顧及我們的努力，但對我們造成很大的傷害，對我們是極度的不公平。」一番告白道盡認真辦學的學校與兢兢業業教學的老師心聲。
學校排名與就近入學的願景，哪個更重要？
應該看到，為改善考試領導教學、減輕學子升學壓力，30年來的教改方向，特別是國中升高中的入學制度改革，朝向以等級取代分數、淡化學校排名的政策方向前進。但無論師生家長或整體社會，對於教育體系各種「排名」卻依然趨之若鶩、熱度未曾稍減。小到學校行之多年的學業成績「班排」、「校排」，到國中升明星高中的比例、高中入學成績高低、高中畢業生考取醫學院與台成清交的名額，無一沒有排名。景美女中的排名之亂，凸顯升學主義、分數至上等價值觀，時至今日仍是不少人根深柢固的信念。
不妨這樣看：景美女中流失的高分入學生流向何處？不外選擇排名更高的其他學校，或選擇就近入學。可以確定，由於社區高中大幅增加，上不了前三志願的高分群考生現在確實擁有更多選擇權。北聯時代老校的排名滑落，反映考生擇校的多元化，在堪稱「買方市場」的社區高中入學競逐中，區段較佳的新校自然較有條件成為考生首選，但並不能因此證明傳統老校辦學不佳。
事實上，就算回到全國範圍，以目前的公私立高中數量，客觀來說，多數招生區是有機會落實「就近入學」理想的。不過檢視各招生區學校排名，多數學生與家長的升學選擇仍難擺脫排名與分數迷思。未來如果有更多學生在擇校時，主要考量交通與離家遠近，而非學校排名，那麼，少數明星高中以外的學校排名就有機會進一步鬆動，就近入學與學校均優質的政策目標就能成為正向循環。相較於達成就近入學的理想，個別學校的排名得失，也就不必刻意放大，畢竟政策要確保的應該是公平的受教機會與學習品質，而非鞏固學校排名。
人生路很長，讀第幾名的高中不代表未來一定如何
無可諱言，以入學成績、考取多少台清交評價高中辦學，有客觀的社會現實背景。值得思考的是，站在學校教育的角度，「排名」能夠被簡化成學校辦學績效嗎？我們需要怎樣的學校教育？什麼樣的學校才算是「好學校」？
其實，由於大學入學制度變革，就算回到最現實的升學率分析，明星高中也並不如想像中具有絕對優勢。匯聚高分學生的明星高中固然有較高的國立大學升學率，但入學成績較低的社區高中，每年仍有不少考上國立名校的同學，甚至藉由繁星計畫等入學管道，進入比明星高中同學更好的志願。相較之下，入學成績遠高於社區高中的明星高中，卻不是人人都能如志願升學。
如果這樣執著於學校排名，不也同樣可以質疑：為何高分入學的同學在經過明星高中3年教育後，未能考取同樣最明星、頂尖的大學？這樣的說法或流於粗糙，但不也凸顯以高中入學成績當作辦學績效良窳的荒謬？
再以升學率卓著而享有聲譽的私中為例，若學校是透過精挑細撿、篩選學業成績秀異的學生，入學措施嚴重影響國中端正常教學，甚至不惜讓升學競爭壓力向下延伸至國小階段。就算這樣的學校最後端出一枝獨秀的升學率，難道值得鼓勵？
「分數不能夠代表一個人的價值跟定位，也不應用單一目標，定義所有學校的成功跟失敗。」筆者認同周寤竹校長所說，社區型高中的教育同仁面對入學成績較低的同學，依舊兢兢業業、盡心盡力，他們的努力應該被肯定。至於就讀社區高中或選擇技職體系的同學，更不必妄自菲薄，人生路很長，高中甚至大學都只是過程，多元社會更需要多元能力，只要做好準備，完全可以勇敢面對未來的人生挑戰。
在大學仍是窄門的年代，全台有許多高中長年沒有學生能考上國立大學。與其說是這些高中辦學不佳，不如說是當年教育資源嚴重分配不均。在國家持續投資教育、調整招生與升學管道之後，現階段一般社區高中也有不錯的升學率，這其實是教育與社會發展的進步。
學校排名爭議映照出主流社會的分數迷思，卻不會因此阻礙力爭上游、努力向學的同學。在眾人追捧名校、爭搶排名光環下，那些在全國各地不斷努力超越自我的社區高中師生，也值得我們喊一聲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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