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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人民都是語言天才?一趟越南遊學旅行給我的震撼

在親自去越南以前,我只知道對東南亞華人來說,能說4、5種語言是非常普遍的事,卻不知道當地越南人對於外語學習的熱忱也那麼強烈。我胡志明市的第一印象:為什麼他們的外語都那麼好? 在親自去越南以前,我只知道對東南亞華人來說,能說4、5種語言是非常普遍的事,卻不知道當地越南人對於外語學習的熱忱也那麼強烈。我胡志明市的第一印象:為什麼他們的外語都那麼好?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18年的暑假,當時只會說中、台、粵、英4種語言的我,到越南的胡志明人文社會大學,上一個月的密集班越南文課程。一週之後,我打電話給彰化家裡的柬埔寨老媽問候,電話一接起來,我媽便嘩啦嘩啦的講起了越南文。

「媽……媽!你在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訕笑聲:「你都去那邊一個禮拜了,應該要能跟你老媽用越南話講電話了。哪有人像你一樣學越南文還交錢去學校學的,講出去要笑死!回台灣找個越南餐廳打工不就可以了嗎?你老媽我,可是以前在金邊跟潮州人當鄰居,泡茶聊天一來一去就學會潮州話的。」

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新二代學母語不跟自己的媽媽學?看,這就是為什麼。

胡志明市的第一印象:為什麼他們的外語都那麼好?

我報名的是4週密集小班制的課程,每週一到週五下午上課4小時。飛機落地,安排好住處之後,我就拿著600萬越盾的現金去交學費。600萬越盾聽起來很驚人,不過也就是300美金,80小時的課,平均一堂才100台幣出頭。

從我住的第三郡搭公車到一郡的人文大學,我在學校裡連續向3個學生問路,每個學生都面不改色地用極為流暢的英文跟我講了不短的對話。我有些驚訝,連續3個學生!

這畢竟是越南數一數二的大學,或許是個例外。後來我才發現在胡志明市英文普及率到底有多高。

有次我到傳統市場小巷裡,一間充滿上班族跟帶孫子來吃晚餐的阿公阿嬤的豬大骨粉店,牆上的菜單只有越南文。點菜的阿伯一上來,我同朋友比手畫腳,指著隔壁桌上的那碗熱氣騰騰的豬骨粉,然後我用我的破越南文一直重複數字2。阿伯有聽沒有懂,還問了我一串問題。我用英文再試了一次,仍失敗。

阿伯比了等他一下的手勢,就跑到後面廚房裡,拉出一個顯然正在熬湯煮粉、穿著圍裙的打工年輕人當救兵。被拉出來的年輕人,看上去一點頭緒也沒有。然而他一開口就流暢的問:

「Ma’am, what would you like today?」(女士,請問你今天要點什麼呢?)

又是一位能說流利英語的越南年輕人,而且看上去他只是廚房裡剛好能說英文的救兵,並不是老闆專門請來替外國人點菜的服務生。而且使我更驚訝的是,和前面3位大學裡的年輕人們一樣,他說的並不是英文課本裡那種生硬的英語,而是十分道地的用法。

又一次,一樣是餐廳,火鍋店的菜單上面,有滿滿各種肉的部位和內臟,全部都只有越南文。老闆同樣從廚房找出了一個帶著廚師帽的年輕小哥,幫我把整個火鍋菜單從頭到尾全部翻譯一遍。我當時跟朋友面面相覷,下巴都要掉下來了。當時的我已經在美國念大學、生活2年,卻也不能做到這種程度。

我和他聊了一下,我說你英文很好呀,哪裡學的?

他說:看電視,然後盡量有機會就練習。

蛤?就這樣?不是跟我媽跟潮州人當鄰居的故事差不多離譜嗎?

「多學習一點,人生的機會多一點嘛!我下個月要辭掉火鍋餐廳的廚師工作了,有親戚朋友的幫忙,我要搬去美國加州打拚了,這裡做到要出國前幾天,再存一些錢。」

在親自去越南以前,我只知道對東南亞華人來說,能說4、5種語言是非常普遍的事,卻不知道當地越南人對於外語學習的熱忱也那麼強烈。

不只英文,還包含我的韓國同學們帶我去的郊區韓式燒烤餐廳,整間三層樓的餐廳,幾十個服務生,用韓文幫顧客點菜的聲音此起彼落(至少我沒聽到哪一個韓國客人用英文點菜)。我在越南課上的韓國同學們則練習用越南文點菜,搞得很歡樂。服務生還面帶笑容地用韓文解釋了一下越南文「一杯水」跟「一罐礦泉水」的差別。

我不相信這些服務生們,全都為了在一間離市中心40分鐘車程的韓國餐廳打工,通通都念了韓文系畢業、或者專門去語言學校上韓文課。相較之下,我當每天上課前在大學裡的咖啡廳點越南咖啡(Cà Phê Sữa đá,咖啡-奶-冷的),發音跟聲調卻永遠不準,每天都需要店員友善的矯正我,實在是很慚愧……

我媽曾說過:像你那種有辦法去坐在教室裡吹冷氣、交學費學習的,大概都很難學會。學得會的,都是那些沒辦法的人。沒有辦法,只能拚命去學去講,臉皮厚一點,很快就學會了!

或許,語言天賦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呢?

待在胡志明市的短短一個月裡,所遇到這樣的「語言天才」的故事,講都講不完。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東南亞真的人人都是到底是語言天才?

人文大學裡,有個走廊擺著長桌,每天都會有越南學生,和其他來學越南文的韓國學生、中國學生等外國學生,在那邊進行語言交換。

有時我快要遲到,不會搭公車頂著市區塞車的風險去上課,而會用Grab叫一個摩托計程車司機,用他世界頂級車手般的技術,在7分鐘內穿越市區車潮,飛速將我送到學校。胡志明市很多摩托司機,從鄉下剛搬過來,還沒找到正式工作,就先打打零工。在胡志市用手機叫車之後,常碰到司機馬上打電話過來,用越南文確認你的位置。因為我答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常常被掛電話跟取消叫車。大概是定位不準,或者市中心交通真的很亂,不口頭確認會接不到人。

一天,一個摩托司機用中文與我聊天,「育瑄,我看到你的名字,你是中國人嗎?你來做生意嗎?」我有些驚訝地告訴他我是台灣人,我來這裡學越南文。我又跟司機聊了一會,他的中文算不上流利,但聊天交流還算沒問題。我問他中文哪裡學的,他又給我了一個比前面幾個有「多語」能力越南人,更加驚人的答案:「我以前還在鄉下的時候,工廠裡面有一個經理是台灣人。」他害羞地笑了笑,「他人很好!我就盡量學,有問題下班後拿去問他。」

瞬間,我才覺得我媽因為隔壁鄰居是潮州人,就能說一些潮州話,也不是太誇張了。待在胡志明市的短短一個月裡,所遇到這樣的「語言天才」的故事,講都講不完。

天份、環境、還是態度使然?

我作為一個靠高中自學英文、後來到美國念大學和工作的東南亞新二代,常常被問到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因為是東南亞新二代,所以學語言特別有天份?我想這些我在越南遇到的市井小民們,給了一個很清楚的答案。

健身房裡僅會一點點英文的櫃檯小姐和健身教練,發現我是來這裡學越南文的「外國人」之後,雖然英文說不上幾句,卻每天都充滿好奇心的夾雜著簡單的越南文、比手畫腳跟我聊天;

計程車司機聽到我跟同行友人說中文,回頭竟然還在叫車app上私訊我,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語言交換,說他在自學中文,但苦無沒人一起練習口說;

健身房瑜伽團體課的老師,發現我不完全聽懂越南文之後,問我能不能懂英文,接著每次她看到我去的時候,她都整堂課同時用越南文跟英文講給我聽。

這些是天份嗎?我想不是的,而是一種對世界的好奇心,和不顧環境、資源限制,而抓緊機會不斷的努力。是一種態度,相信沒有學不會的語言,在越南有這個多長期居住的外國人,總會有也想要學習越南文的人願意互相幫忙。臉皮厚一點,語伴、老師就都有了。

我那個童年因柬埔寨內戰,完全沒有受過學校教育,卻會講國、台、粵、柬、越5種語言的媽媽,說過一句話:「語言哪有學不會的,學不會只有兩種,要不是你真的太傻了、就是太好命了,只會講一個語言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想或許,想要找在台灣長大的東南亞新二代當現成的雙語人才,可能只是一種想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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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瑄,東南亞新二代,彰化華裔柬埔寨媽媽和台灣爸爸的女兒。美國Wesleyan University社會研究系學生。每天體驗著不同階級、種族、性別認同等各種少數群體的碰撞。2020年10月12日,出版台灣第一本以台灣東南亞新二代觀點寫的新書,《身為在台灣的新二代,我很害怕》,內容集結自身成長經歷以及對台灣社會的觀察、評論,為全台新二代悄悄討論的療癒之作。

FB:劉育瑄-你家隔壁的新二代,IG:劉育瑄-你家隔壁的新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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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瑄,東南亞新二代,彰化華裔柬埔寨媽媽和台灣爸爸的女兒。美國Wesleyan University社會研究系學生。每天體驗著不同階級、種族、性別認同等各種少數群體的碰撞。2020年10月12日,出版台灣第一本以台灣東南亞新二代觀點寫的新書,《身為在台灣的新二代,我很害怕》,內容集結自身成長經歷以及對台灣社會的觀察、評論,為全台新二代悄悄討論的療癒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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