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黃牛買到去連雲港的票，我自己候補到奉化，但是後來打了南昌跟鄭州的防疫中心電話，決定去南京轉運，最後坐上前往深圳的火車。」聽到朋友困難重重的逃離上海計畫，我也停下了收拾行李的手。
自上海浦東浦西輪流封控至今，仍有眾多社區居民已經50天沒有踏出家門，等不到承諾解封日期、看不到居家隔離的盡頭，大批民眾開始離開曾經期待並寄予幻想、2021年GDP達中國第一的大城市──上海。
感受不到時間流逝，每天都是14天封控的第一天
去年9月，我因交換身份來到魔幻般的上海，現在一個人住在上海寶山區。自4月1日封控以來，做了無數次核酸與抗原檢測，每次檢測社區都有陽性爆出，找不到源頭，也沒有任何人願意釐清，導致預測解封日期一直延後。「每天打開手機查詢，都像進入循環一樣，每天都是14天封控的第一天。」
起初我認為居家辦公根本賺到了，不必早起搭上人擠人的地鐵，中午還能躺在床上小憩，通勤時間省下來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是當不能踏出房門的日子從5天、10天、15天、30天不斷延後，心理狀態也開始出現狀況。我常常分不清今天到底星期幾、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生理時鐘開始混亂，唯一可以踏出房門的時間是去做核酸的路上，我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對戶外的陽光甚至景色感到陌生。我清楚感受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改變，似乎不能等了。
關禁閉的第44天，5月14日凌晨4點8分，我躺在床上打開中國鐵路平台網站，買下前往合肥的火車票，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猶豫。能不能買到不知道，只是先佔個搶票名額，是否成功，要等隔天早上9點通知。在此之前我完全不認識合肥、也不知道合肥有什麼好玩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迫切的想逃離封城的上海，去哪隨便。」
做這個決定之前我已經反覆確認兩件事情：第一、疫情地圖中的各地確診數是否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第二、各省防控中心每日更新的隔離政策。當然這些都會因為每天的確診數有所調整。在經過無數次打電話給防疫中心確認、每天反覆檢查數量變化下，我在眾多省份和城市中鎖定了3個目標：山東青島、安徽合肥以及四川成都。因為這3個地方都只要隔離7天，相較於其他省份的14天隔離，可以省下一大筆隔離旅館的費用。
但是到了隔天早上9點，聽完成功逃離上海的朋友故事，我突然停下了。因為這是一個「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差錯了，就要直接睡馬路的計畫。」
出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旅行呢？朋友在5月13日早上離開楊浦前往火車站，開始她人生最充滿戲劇性的一天。
每天離開上海的人，誰不是帶著故事回家？
好巧不巧，當天楊浦爆出521例確診，隨即採取「靜默」政策，如果她再晚一點點、比如說中午出發，那肯定就不能出門，票也白買了！
事先聯絡好、具有通行證的司機把她送去火車站，短短30分鐘的路程，要價4,700台幣。路上設有多個檢查站，警察會一一檢查陰性核酸報告以及火車票機票證明。偏偏朋友原定5點出爐的核酸報告一直沒有結果，「幸好警察只有檢查我們前面那輛車！我已經簽了切結書，疫情結束前都不能回學校，如果警察攔住我，我錯過火車，那就真的只能睡路邊！」
車子越靠近虹橋火車站，路上滯留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們是誰呢？有可能是來上海找工作，卻碰上疫情、搶不到車票的學生；有可能是來上海看病，卻被迫關在家一個多月，最後決定回家的病人；有可能是受到中介吸引來上海當日薪9千的「防疫志願者」，繳了介紹費，卻被載到方艙、醫院到處詢問有沒有需要人手，沒有就繼續兜兜轉轉回到火車站的勞工。「每天離開上海的人，誰不是帶著故事回家的？」
逃離上海的最後一哩路
即便是上了火車，依舊不能懈怠，因為要一直轉車，確保每一個轉運站都不會讓你臨時被拉去14天隔離。於是朋友開始了不停打電話給各省防疫中心詢問當天政策，再隨機應變看看要補去哪裡的車票。「我就是一直不順，但是最後都有轉機，又背又幸運的人。」坐在前往深圳的火車上，她告訴我，這終於是她逃離上海的最後一哩路了。
上海近期確診數一直下降，5月19日發布新增本土確診數88例、無症狀感染者770例，新增確診者已經下降到不到1,000人，有望在6月中旬全面復工，但那也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誰也無法保證、誰也無法承諾、誰也無法相信。當初花再多錢，仍然選擇離開到各地隔離的人，誰不是買個看得到盡頭的日子呢？
（作者為來自台灣的交換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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