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個YouTuber，因為一支「九天玄女」的影片在網路上引發熱議。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個人，後來有朋友傳來他以前模仿越南新住民的影片，問我的看法，我才看了一下。內容沒有太多問題，就是模仿越南人的口音作為笑點。只是，我認為這個笑點可能會讓越南人覺得被冒犯，因為這就像是消費別人的缺點，奪取自己的點閱率。
身為住在台灣多年的越南人，從自己努力學習華語，到現在站上台灣的大學講堂教越南語，我認為大家對越南人說起華語口音的印象，其實不見得全都是越南人的問題，台灣人的口音，其實也影響到越南人學習華語的過程。
大家都知道，語言學習可能分成母語、外語，學習的年齡、方法都會影響到學習者的發音、用詞。在台灣的越南人超過35萬，其中有11萬是結婚來台，22萬人來工作，還有大概2萬人是來讀書的。這些人來台灣之前，有些已經學過一點點北京式的華語，還有些學過一點越南式的華語（就是用越南語拼音來拼寫華語的發音），來台之後則是在自己的生活環境靠著大量接觸來學習，極少人有機會在來台後馬上進入學校，學習正規的華語課程。
所謂在生活環境中的「直接學習法」，就像我們小時候學母語一樣，一直聽、一直聽，聽久了就會知道對方所講的意思，進而把自己聽到、記得的聲音，用自己的發音方式說出來。對於原本習慣越南語拼音的我們來說，有些人會直接用越語拼寫自己聽到的發音，就像有些台灣學生會用注音符號或聲音相近的漢字註記英語的發音一樣。但是，原本為一種語言設計的拼音方法是，無法正確描述另一個語言中所有發音的。
比如在越南語當中沒有送氣音「ㄆ」，所以很多人沒辦法講正確的「ㄆㄥˊㄧㄡˇ」而是發音成「ㄅㄥˊㄧㄡˇ」或「ㄈㄥˊㄧㄡˇ」。另外「ㄔ」、「ㄘ」、「ㄑ」這些送氣音的聲母對越南人來說也比較不容易，所以常見發音錯誤。
但除此之外，台灣國語口音也影響了越南人的華語學習。怎麼說呢？在台灣，特別是鄉下地區，長輩往往是用華語、台語參雜的方式溝通，這對台灣本地人來說可能沒什麼問題，但對外籍媳婦或外籍看護而言，無法分辨哪個詞是華語、哪個詞是台語，自然怎麼聽就怎麼講，久而久之形成一種「越式台灣國語」，比如把「我要吃飯」說成「偶要粗歡」。
當一個人只用自己對聲音的認知去學語言、又沒有人幫忙糾正對錯，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發音是否正確，久了就成為難改的口音腔調。但是，如果有機會拾起書本到學校上課，有老師教拼音與文字，就不會無法分辨「洗澡」跟「洗腳」的差異。說說笑話當然可以，但是請別把別人的缺點當成嘲笑題材，尤其那個缺點並不是對方自己願意的！不然，那就是一種種族歧視，文化霸凌！
（作者為台灣新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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