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柏林街頭，常看到地鐵站台公告欄、變電箱、公園綠地旁的垃圾桶，貼滿琳瑯滿目的貼紙。一開始會覺得是充滿自由氣息的城市塗鴉一樣，但仔細一看卻會發現，這些街頭貼紙中，有大量極右翼組織散布的宣傳訊息[1] 。
德國是個言論自由的國家，但這些在公共地點大量貼標語貼紙的方式，如今已經逐漸成了極右翼用來煽動仇恨、宣揚極端理論的地盤。
不過，最近在某個地方公佈欄上看到一張貼紙，卻一下溫暖了我的心。圓圓的貼紙，上面寫著：「這張貼紙蓋掉了一個納粹標語」。
回家一查，這是一個民間自發組成的團體「Volksverpetzer」（民眾告發者），網路商店中可以買到多款能蓋掉納粹標語的貼紙。過去曾經發生極右翼團體在標語貼紙四周角落下方放置小刀片或者不明粉末，意圖傷害想撕下貼紙的人，因此反制者想出了用「正能量貼紙」蓋過納粹標語的想法。
匿名行動「X en action」：從街頭貼紙戰爭得到的領悟
這些把納粹標語蓋掉的貼紙，是真的需要採取行動的：你需要自己上網訂購、付款、收貨，而不是免費自取。雖然極右翼新納粹的貼紙也是要買的，但是，一個是宣傳惡意的極端納粹理念，另一個卻是在為極端言論滅火。這個團體的名字取得好，民眾告發者，一個匿名的行動。雖然匿名，卻是社會重要的善意訊息。我想起法文中有個用法，形容善意的匿名行動：「X en action」，像是一種正向心理學中的練習，不期待也不需要回報，但能提高士氣，美化世界，屏除自私，讓群體獲益。
一點善意的小舉動，讓人知道你不孤單
法國精神科醫師克里斯多夫安德烈曾描述過，有一次他把車子開進巷弄，耐心等待一台臨時停靠的車，閃著車尾燈開著後車廂搬東西。他因為當時心情很好，沒有按喇叭，就默默等著。5分鐘後車主下樓來，卻沒有招呼、沒有笑容，更沒有一句道謝或道歉，頭也不回地就把車開走。安德烈回憶，自己在等待的時候，因為車上有朋友聊天作伴，完全沒火氣，但是當車主一聲道謝也沒有地把車開走時，他卻一陣火上來，心想「我這樣包容你，你卻居然連個招呼或感謝都沒有？」
後來他自我分析，自己是忘了心理的多樣性，不能期待每一個人都會回應你的善意，但這不應該妨礙自己持續對社會表達善意的行為。這些善意的行為可以很小，比如道謝、道早安、在沒有紅綠燈時停下車讓行人先過、一個簡單的道謝手勢，甚至買幾張能蓋過納粹標語的貼紙，帶在包包裡，加入民眾告發者的行列。這些善意都可以是的匿名的。互相表達禮貌的司機與路人，此生不會再有交集，那張在公布欄上的圓形貼紙，我也不會知道是誰貼的。但是社會中的善意之美，或許就在這些點滴的匿名舉動中。
[1] 德國極右派又稱「新納粹」，相關團體主打的議題包括反伊斯蘭、反難民、反左派、反移民，基本上就是排外並且白人主義至上，區分你我，而不是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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