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年的時間，我在花蓮縣的國小任教。在那裡，我認識了許多充滿教育熱忱，用心對待孩子的老師。由於偏鄉地區代理教師比例偏高，這些老師的身份大部分都是「代理教師」而非「正式教師」。他們除了在薪資待遇上不如正式教師，工作的不穩定性也相對高得多。
我時常想，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直接留在原校成為正式教師？他們才應該是最有資格，也最有能力留下來繼續陪伴孩子的人，不是嗎？
2年後，由於自己在大學沒有修習教育學分，也沒有計畫要再進修以取得教師資格，我決定離開學校場域，以其他形式回應教育問題。不過，這也讓我對身邊的同事們產生好奇。像他們這樣在偏鄉地區服務的代理教師，在面對聘期屆滿時，是怎麼做選擇的呢？
偏鄉代理教師的選擇困境
依照我得到的答案，我將這些代理教師的選擇分為兩種。第一種類型的老師，大多是剛畢業不久的新手代理教師。這些老師對教育有十足的熱情，但擺在他們面前最迫切的問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教師甄試，成為有工作保障的正式教師。為了避免過多的工作負擔造成準備甄試的時間不足，以及獲取更多的進修資源，這些老師通常會選擇市區大校而非偏鄉小校作為任教的地點。
「我也想留在這裡，但要面對大量的行政工作和學校活動，同時每天又要處理孩子的問題，讓我完全沒辦法準備考試和提升我的教學能力。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我可能會沒有時間提升自己，更沒辦法好好處理他們的問題。市區的學校有我以前的學長姐、同學，和他們一起讀書、準備考試，可以讓我更有機會考上正式教師。當我考上以後，我就可以回來好好陪伴這些孩子。」這些話，是我在詢問一位同事時得到的答案。
另一種類型的老師，則常是已經是在同一地區服務多年的代理教師。這些老師在面對教師甄試時，很有可能僅選擇報考現在居住的縣市，或是完全不考，放棄成為正式教師的機會。選擇不考的理由，大部分原因是他們已經在當地建立起社會連結，有些甚至已經結婚生子，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對比考上正式教師所能獲得的工作待遇，需承擔的變動成本實在太大，因此繼續停留在代理教師這樣不穩定的狀態，就成了老師不得不的選擇。
「我每年都在猶豫要不要參加教師甄試。老實說，考試已經離我們這樣年紀的人愈來愈遠了，要考贏剛畢業的新老師根本難上加難。不過就算真的考上，我可能還是會選擇留下來吧，因為我的家人也都還在這裡。不如就像現在這樣，在附近的幾間學校繼續當代理。」在學校待了7、8年的同事，是這麼告訴我的。
逼迫老師為了求取穩定扭曲自己，真的是我們要的嗎？
他們的選擇都沒有錯，畢竟我們都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別人，尤其像教育這樣背負起孩子生命的工作。但顯然，現行的教師甄試與代理教師制度，並沒有辦法讓真正想留在當地服務的老師享有足夠的資源與機會留下來。若以長期來看，年輕老師的移出，以及資深老師因代理教師的身份而產生的不穩定性，才正是加劇偏鄉地區師資不穩定的原因。這樣的制度，又怎麼能保障偏鄉地區孩子的受教權、有效縮短城鄉差距呢？
在少子化及地方政府財政的壓力下，減少正式教師名額以現階段來說似乎是可以立即治標的方法。但，難道就沒有其他可以協助老師長期續留偏鄉地區的作法嗎？若教育政策可以提供代理教師「就地轉正」的機會，或提供可以長期在同一地區任教而不需擔心變動的機制，是否就能讓這些老師跟安定的留在當地了呢？
教育是「人」的工作，希望在思考如何規劃與執行政策時，我們都能先看見這些人的真實樣貌，才能真正看見問題。
（作者為臨床心理系畢業，期待自己以「人」出發，能好好看見和接住不同生命故事的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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