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再用他的家庭支撐力薄弱,來成為他沒辦法有禮貌的態度、確實完成作業的能力,以及為自己行為負責任的理由!」
這是與新進偏鄉教師對談有關「偏鄉孩子的困境」後,我們最強烈的感受。留任在偏遠教育現場三年,一開始覺得自己應該體諒學生身處的環境、家庭,讓他們沒辦法把一些我認為基本的事情做好,但後來卻發現這些想法,可能反而正是讓他們在教育上無法前進的阻礙。
我們看過太多家庭困頓卻勇於跨越的故事,也知道當一個人清楚自己想要的目標,他會奮不顧身的努力上進。以偏鄉最常見的作業問題來舉例,即使學生的環境再困難,當我們將原則和界線還給學生、家長與學校時,每個群體是有能力做得到的。
在《阿德勒談人性》書中提及,個性和個人特質遺傳自父母這種觀點,造成的傷害有時十分深遠。例如,這對教職人員的工作會造成妨礙,也弱化他們的信心,看到學生課業表現不佳,只要將矛頭指向遺傳即可。這絕非教育的本意。
要改變自己的思考習慣與眼光對於過去的教學歷程,真的很難!很多現場教師應該也跟我有同感。曾經的我,就是那個想幫學生負責的教師,告訴自己「他們才二年級嘛!」於是一點點挪用自己的空堂時間、下課時間、放學時間,讓他們留在學校完成回家作業。當時,我覺得這樣可以避免明天一早「你為什麼沒寫作業」的師生衝突,也這樣順利的度過我在教育現場的第一年。
到學生三年級時,學校課表有兩天是整天課,不像低年級時有那麼多的下午時間可以讓他們訂正作業了。於是我試著將寫作業的責任轉回給家長與學生自己,卻發現自己開始面對家長的困擾:「老師,這個我小孩不會啦,他問我我也不會啊!」
於是,我把學生留下來的時間更長了,有時甚至6、7點還在學校工作。直到有一次晚上學生離開後,我在教室因血糖不足暈倒,才開始認清自己的責任範圍。這真的是我的身體和心理需要承受的負擔嗎?
「我又沒有叫你留學生下來」、「老師,為什麼我的孩子還沒回家?」我意識到,這些事情不全是我身為教師所需要負起的責任。現在學生四年級了,改變思考慣性的我能有意識提醒自己訂明規則,學生沒完成的作業,是他自己要用自己的時間彌補,課堂訂正沒處理好,也是他自己要找時間完成。家長與教師只扮演督導、檢核的角色,放學時間到了我就準時下班,管好我自己的生活品質。
這樣的退後,讓我的心靈頓時輕鬆很多,而且不像我原本擔心的「大家一起爛」,學生、家長和學校環境反而都自動的前進了。當我能把老師的角色做出清楚定位,也傳達了一種強化的信任與勇敢的態度。
踏入教育現場之前,我從沒想過成為一輩子的老師
「教育無他,唯愛與榜樣」,這是教育大師福祿貝爾的名言,也是教育學系奉為圭臬的標語。我大學時期讀的就是教育科系,同儕間也常討論未來的方向與出路。然而與一般人的想像不同,許多來自教育系的學生,並不會選擇把教師證當作最終出路。因為教育現場的疲憊,會讓身為教師者退卻;推行不易落實的政策,也常讓教育行政體制由本質開始崩解。
選擇加入非師培體制、進入教育現場觀摩與實作,讓許多人好奇詢問:既然想去偏鄉小學,為什麼不修教程就好?但對我來說,「教育」大至社會、小至個人,體現真實的教育,有時要從「教育自己」開始。我會願意進到教育現場看看,然而,我不會想成為一輩子在學校內的老師。
每位進入校園的新老師,都帶著滿腔熱血,不論是正式教師或是代理教師,卻常被太多不屬於自己範圍的事務壓垮,太多不清楚彼此界線的角色,讓每個人都承擔了超過自己所應負荷的壓力。然而,當教師無法定義清楚自己的界線與責任時,就難以成為榜樣,孩子也同時無法理解自身的責任義務。雙方可能會在重重的拉扯之下喪失對「理想教育之愛」,也漸漸失去最開始的純粹和自由。
也許,有人奪去了我們一開始進到教育現場的初衷,揮發掉我們原本對學生、對教學的熱情;也許,也有許多不同因素,影響孩子們願意學習的動機。然而,當有一方開始思考框架下的過程,改變的可能性就能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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