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界中的脊椎動物,從魚類、鳥類到哺乳動物都需要睡眠,甚至連無脊椎動物的蒼蠅也有睡眠現象。這種由中樞神經系統主控的機制,只是暫時停止身體的感官與物理活動,並非完全關閉所有生理機能,大腦就在睡眠時轉換模式,開始運作別的活動。因此,睡眠過程比較容易被打斷,回到清醒狀態。這原本是生物演化,產生出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的結果。

請大家想像一下,幾千年前的人類,在一天辛苦的狩獵之後,回到洞穴休息,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此時警覺地發現洞穴外面,有一排發亮的眼睛盯視著,於是趕緊叫醒眾人,重新燃起營火,趕走野獸。政大心理學系楊建銘教授指出,這可不算失眠,而是「適應良好的行為」。遠古人類為了生存安全,如同許多野生動物一般,讓睡眠與清醒之間保持適當的警戒狀態。不過,隨著人類發展文明演進,我們來到了充滿人工光線刺激的世界,而原始本能的生理機制,也就是演化的速度,卻還來不及趕上時代潮流。
現代人類無需直接面對生存威脅,已經不用時時保持清醒,心生警戒而睡不好。所以,該睡的時候必須睡得好。可惜事與願違,我們體內確實仍存在著清醒系統,而這個系統還是能受到不同壓力而激發,甚至連執著「想要睡好覺」的念頭,都能成為壓力來源。楊教授多年來所治療的個案中,不乏因長期失眠而造成心理壓力,然後演變成惡性循環的失眠狀態。
為什麼人類需要睡眠?
失眠問題對大腦而言,最主要是會影響認知功能,尤其造成注意力不集中,影響正常生活與工作,而且會累積所謂的「睡眠債」。多數人對「睡眠債」懷有迷思,以為週末補眠就能償還平日不足,但楊教授認為,可沒那麼容易!身體其實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慢慢補償。
此外,研究也證實睡眠對記憶與學習有絕對的關聯。其實睡眠不只是呈現休息狀態而已,大腦也會在睡眠時,將白天所經歷和學習的事物、各種暫時儲存於海馬迴裡的資訊加以整理,然後連結至大腦皮質,形成固定的記憶。海馬迴類似電腦的記憶體,暫時儲存資料,然後在睡眠時清空、還原,留待下一次接收新訊息。
睡眠有動態變化的週期,正常而沒有被干擾的睡眠,是重覆著深睡與淺睡的階段。每個睡眠週期約90分鐘,一個晚上大約會重覆進行4至5次週期。深睡期的眼球運動較慢,稱為「非快速動眼」,是大腦執行記憶整理功能和清除大腦代謝物的時機。一種大腦的代謝物「類澱粉蛋白」(amyloid),若大量沉積於大腦,形成斑塊,就會導致阿茲海默症,使記憶與認知功能嚴重衰退。而深睡的時間若足夠,腦細胞會讓出更多空間,就能有效的透過腦脊髓液流動清除大腦的代謝物。
除了大腦以外,長期睡眠不足還會導致體重增加、皮膚老化,提高心臟病、高血壓、中風等健康危害的風險,甚至造成憂鬱症等精神疾病,而這些疾患的產生,又會變成另一個壓力源,干擾睡眠品質。
根據統計,台灣約有20%的成人有經常性失眠的困擾,比例之高,在亞洲僅次於日本。累積多年的實驗研究與諮商治療經驗,楊建銘教授認為現代睡眠學與老祖宗的智慧不謀而合,也就是道家的陰陽學說。一陰一陽,代表睡眠與清醒之間交互作用、相互平衡,陰中有少陽,就是睡眠中仍保有部分清醒的功能,以察覺外在環境的變化,如果完全沒有清醒的部分,那就成了昏迷或麻醉狀態,甚至是死亡了。而陽中有少陰,也就是清醒活動時要有放鬆的部分,不能一直處於過度精神旺盛的狀態。
保持「睡眠驅力」,才能有好的睡眠品質
如今睡眠科學已經找出大腦中平衡調控睡眠的機制,猶如翹翹板的兩端,稱為「恆定系統」與「清醒系統」,加上生理時鐘來決定讓人好睡的時間。恆定系統維持睡眠量的恆定性,由調控睡眠驅力的嗜睡感來維持穩定。若清醒時間越久,體力或腦力的活動量夠多,累積睡眠驅力就越強,直到高峰就容易入睡。為了維持良好的睡眠驅力,楊教授建議白天小睡最好不超過半小時,晚上睡覺躺床的時間也勿太久,超過固定的睡眠量,就會影響隔日的睡眠驅力。
很多人耳熟能詳的生理時鐘,也是調控睡眠的重要機制,由於恆定系統的睡眠驅力,隨著開始睡眠而遞減,一般到半夜3、4點的時候降到最低,易受清醒系統干擾,若配合生理時鐘一起作用,可以讓睡眠驅力的狀態保持良好。然而生理時鐘並非剛好24小時,根據一項名為「自由運轉」的研究,發現生理時鐘會每天向後延遲,其規律性是36天為一循環,也就是一天其實是接近25小時。那為何我們通常並未明顯感受到生理時鐘的差別呢?原因在於早上起床後照到日光,讓生理時鐘被校正回來。可見我們的生理是被演化設計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意義治療大師維克多.法蘭克(Viktor E. Frankl)曾說:「睡眠就像一隻飛到你手邊的鴿子,只要你不去注意牠,牠就會一直在那裡;如果你試圖去抓牠,牠就會飛走了」。因此,楊教授提出優質睡眠三原則:「定量、定時、平常心」,特別強調固定起床的時間,要接受日光照射。晚上睡前,反而要盡量避免過多光線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而以平常心看待睡眠,更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心態,「不要讓睡眠問題,再成為另外一個壓力來源!」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睡與醒的爭戰〉
大愛一台:首播10/26 (六) 17:00,重播10/27 (日)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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