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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宇宙館到農禪寺,建築如何透過空間連結人類精神?

農禪寺大殿前的矩形大水池,水面如鏡,倒映青空,最特別的是以《金剛經》經文鏤空於整面外牆上。 農禪寺大殿前的矩形大水池,水面如鏡,倒映青空,最特別的是以《金剛經》經文鏤空於整面外牆上。 圖片來源:法鼓山農禪寺臉書專頁

建築是創造人類活動空間的載體,代表著人類文明的曙光,從史前遺址就能發現不少建築的遺留痕跡。英格蘭埃姆斯伯里的巨石陣(Stonehenge)屬最早期的人造建築,從建築的目的、技術、材料、結構到搬運方法,都困擾著考古學家,只能猜測史前人類仰望天空,模仿太陽和月亮,設計創造出自然的幾何形狀。

自年輕時就對考古很感興趣的建築師姚仁喜,創辦「姚仁喜|大元建築工場」,幾年前完成的史前文化博物館南科考古館,就以回溯的概念,交織時間與空間,在5千年前的人類生活空間與現代高科技環境的南部科學園區來回穿梭,於是也點出了「遠東建築獎」與大愛人文講堂這場聯名講座建築主題的內涵:「我們都在臆測,不只是未來,也在臆測過去」。

過去和未來全部壓縮到「現在」,建築是一種緩慢的職業

從古至今,建築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即使有現代先進技術的加持,卻不只是亞里斯多德所謂具備功能的實體遮蔽物而已。因為建築需結合設計、藝術、工藝和工程等不同領域才能成就,會受到主流文明與民族傳統文化的影響,或隨著時代潮流的演變而發展出不同表現,或在各自生活環境中發揮創意,所以姚仁喜認為建築工作是一種緩慢的職業,一位建築師多半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一項建案。他引用英國建築師諾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所說的一段話:「身為建築師,就是在此時此刻懷著對過去的覺知,為無法預知的未來而做設計」,藉此比擬將過去和未來全部壓縮到「現在」的創作。

正因為設計建築依恃於時間,更需要仔細考慮置身其中與時間一起流動的主體與客體,不僅是對建築主體存在的講究,還要關切如何服務客體的人們。如同聞名國際的日本建築師隈研吾所說,「建築是連續性的體驗,是時間的設計」。無論是住家、旅館、辦公大樓或各種建築,建築的主要目的,無非是人們在空間裡感受到的時光。因此,建築設計在創造有形的實體之外,還要賦予人們某些無形的精神意義。

姚仁喜借用中文「堂奧」一詞的涵義,比喻建築就是有形與無形的結合,是讓建築更超越更提升的奧妙所在。他以其主持負責設計與監造的案例,一一詮釋其中的造型美學和意境。

榮獲2014美國建築師協會榮譽院士(Hon. FAIA)的姚仁喜建築師,設計出許多不同類型的建築傑作,以有形的建築本體及無形的建築意涵,透過每個人不同的體驗和感受,成為彼此情感緊密聯繫的媒介。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與自然環境結合的建築設計

以東北角海岸單面山地形為意象所設計的蘭陽博物館,整座建物主體成三角錐狀的幾何造型,朝向東方的龜山島,猶如兩者相互對話,而且與園區水域的烏石礁相呼應,融入烏石港周邊的自然地景之中。同樣與自然環境結合的建築設計,位於北京司馬台長城附近的度假村旅館,在狹長的山谷間,不採取剷平基地的方式,而是順著地勢,將建築物散落分布在約300多公尺的位置上,彼此用廊道橋接,所有建材大多由外面組裝後,再搬進來完成整個結構。身在其中,可感受周邊自然生態環境,又能遠觀長城景色。

以東北角海岸單面山地形為意象所設計的蘭陽博物館。圖片來源:Wikipedia

其實在城市裡面,也能夠配合在地原有植生景觀,設計出現代辦公建築。像在台北學苑舊址建造的中華開發金控總部大樓,就保留原來的老樹,以友善環境及永續發展的理念設計,即使是座巨大的企業大樓,外牆設計的通透性以及天空的映射,使龐大的建築量體似乎得以向上延伸,且從室內也可以看到整個綠地。而戶外空間再加上一些景觀設計元素,更襯托出建築玻璃帷幕反射如鏡的都市氣息。

同樣是在都會中的現代建築,卻又別有風情。另一座經過十幾年琢磨的遠東百貨信義A13,呈現為方塊堆疊錯落的新穎造型,圓角金屬外牆具有抽象的現代科技感,而基地四周和南側廣場遍布綠意,也成為信義計畫區高密度建築環境中的自然休閒場所。建築主體內電扶梯直達四樓,進入彷彿時空轉換的空間,這是由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親自構思所設計出的台北迪化老街意象,從外面經過玻璃的視覺穿透,可眼見現代與過去的場景重疊變換。

2019年12月25日試營運的遠東百貨信義A13店,四樓大稻埕特色老街,創下超過百萬人次拍照上傳的紀錄。圖片來源:Wikipedia

當建築從環境提升至情境,是經由設計者觀察感受後,運用經驗與技術所傳達的美學主張。而與自然環境融合設計相對比的另一種情境,更凸顯人造建築物的張力。受張忠謀先生之邀,姚仁喜為台積電南京廠的園區設計規劃,希望有別於以往功能性的工廠造型模式。拔地而起、飛碟形狀的入口大廳,以及長達860公尺的橢圓形量體,宛如科幻電影的太空站場景,在夜晚燈光照明映射下極富未來感。人造建築的主題式概念,在中國大陸的杭州也有體現,湖畔創研中心整個圓形的建築量體,就在其現代建築風格的空間裡,呈現出江南水鄉園林的情境。

橫跨海峽兩岸建築業的姚仁喜,在知名舞台劇導演賴聲川的鼓吹、以及電影導演黃磊描述在浙江烏鎮拍《似水年華》的經驗下,被吸引去設計烏鎮劇院。古色古香的烏鎮老建築,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人家的典型,仍保存著幾個世紀前舊時代的古樸民房,姚仁喜形容那裡更超越情境,是一種似幻若真的幻境甚至夢境。這座現代劇場設計出狀如一莖兩花的並蒂蓮,建構成兩個橢圓量體的建築,融入這片古典水鄉之中。

描繪建築的心境,將有形的建築與無形的情感連上關係

從夢境昇華到心境,再度挑戰姚仁喜的能耐。聖嚴法師在世時,想要建造一座「水月道場」,當時僅交代「水中月.空中花」六個字的概念,猶如禪宗的參禪悟境,是他從事建築設計幾十年來最短的任務書。古典文學以「鏡花水月」比喻世間萬事萬物虛幻不實,也正是佛教的根本要義。最後落成的農禪寺,大殿前的矩形大水池,水面如鏡,倒映青空,最特別的是以《金剛經》經文鏤空於整面外牆上,當陽光投射時,即將經文映照到大殿內,經自然光影的變化流動,創造出讓人心領神會的時空體驗,以及宗教無比莊嚴的精神感受。

建築的心境,並非宗教獨有,科學領域同樣適用。曾入圍2018年全球最高榮譽WAF世界建築獎的台大次震宇宙館,沉穩的立方體建築外觀,難掩其獨特的存在感,從外面看去,還隱約形成一個球體,是由外側垂直的遮陽板創造的效果,經不同角度就會感受到逐漸現形的視覺經驗。姚仁喜運用中國傳統天圓地方的觀念,寓意神秘幽遠的宇宙。圓形中庭挑高38公尺,自然光從天井射入,創造出擬似古羅馬萬神殿穹頂的神聖體驗。天井的另一設計巧思是金屬沖孔板,由上方光線透入大小不一的圓孔,在中庭走廊地面與牆面投射出宛如繁星的光點。2020年6月21日還特別拍攝到日全蝕穿透孔洞,形成一片令人驚奇的日蝕光影。

這座宇宙館開幕時,一位與會的義大利女性天文學家讚譽為「最貼近宇宙的一棟建築物」,讓姚仁喜備感鼓舞,也憶起當烏鎮劇院即將完工前,他迫不急待去觀看成果,在乘坐木船緩慢前行途中,船夫為目不轉睛凝視著劇院建築的他高談闊論詮釋建築的設計概念,雖然令人莞爾,但「能將有形的建築與他人無形的情感連接上關係」,就是姚仁喜身為一名建築師最大的讚美和獎勵。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建築臆測,回顧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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