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終點的靈山頂伯公處休息,準備下山。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玉山餘脈在美濃平原分成北東兩股,北端美濃山系這一支脈,自美濃雙溪一路向西南延伸,止於旗尾山,將美濃溪和楠梓仙溪流域分隔兩處。以我們家背後的靈山為界,東邊是雙峰山、月光山和人字石,西側則有人頭山和金字面山,旗美社大校本部所在的旗美高中就在旗尾山下。

在靈山和旗尾山之間的淺山地帶有幾處山凹,相隔大約300、400米,自東北向西南分別是榕樹窩、泉水窩、大窩和內窩,這裡大概是全世界當中我最熟悉的地方,我的童年在此度過。記得學齡前後,有一次跟著奶奶自家中徒步至內窩的義民廟參加宴席,來回7、8公里的距離創下當時年紀的步行紀錄,後來學會騎腳踏車,這個紀錄也沒有辦法打破了。現在則是每天上班途經之地,每天上班看著北面的美濃山系,一路綿延伴隨,山凹一處一處掠過,心中不只一次想著,山下看青山如此嫵媚,山上瞰平地是否如當初?

2008年曾經有一次自旗尾山縱走美濃山稜線至靈山,但之後10年期間,只有山下的仰視和心中的想望,沒想到今年5月,過了10年,我們再度擁有山上的視角!

通過山徑認識淺山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淺山地區的居民,常常為了解決生活中的各種需求,自力發展出性質和形式多樣的山徑;山徑的存在和發展,又回過頭來影響週遭的生態和環境。美濃和鄰近地區之間,即存在多條這樣的山徑。因此,山徑成為認識淺山地區居民生活的一把鑰匙,「走踏瀰濃山徑趣」課程應運而生。

這是旗美社大的一門課,由「果然紅鄉野學堂」的羅元鴻擔任講師,透過實際走踏這些山徑,感知這些山徑在遷徙、採集、交易、探親,甚至在朝聖上所扮演的角色。特別的是,為了避免春季班的梅雨季節不利步行,這門課只規劃在秋季班開設。去年秋季班的最後一次課程主題為「旗靈大縱走」,講師要帶領學員自旗尾山縱走至靈山,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但1月原規劃上課的時段之前下雨,於是延期,大家重新約定時間;過了農曆年,又避開幾場雨,最後約定5月19日。

「走踏瀰濃山徑趣」老師羅元鴻(右二),也是一位生態觀察員。

另外,我們也邀請了北門社大2.0的夥伴前來參與。北門社大2.0團隊在台南市大北門區深耕多年,大北門區是以農漁等一級產業為主的農漁村,和以農業為主的旗美農村有類似的經營情境,只是北門區多平地,旗美區則多山地。在旗美社大辦公室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的旗尾山,在5月19日這一天,成了我們上課的教室。

來自靠海的北門社大2.0三位夥伴,在旗尾山祠。

隨著登高,望見故鄉的土地

我們一行近20人,從台28號道彎進高113鄕道約200公尺、旗山地景橋旁的旗尾山第一登山口,7點開始上山。老師在前頭領隊,學員中有豐富登山經驗者押後,是班上幾次上課形成的默契。學員中登山經驗差別大,速度不一,老師走在前面,一方面可以解說,一方面也可適時調整速度,收攏隊伍。有經驗的學員押後,讓老師不用過度擔心是否有人落隊。學員在隊伍中則交換各自的登山經驗,間或分享沿途所見的生活知識,在行走、攀爬、談話和休息的交替中,我們抵達了旗尾山祠。

身體的感知,是縱走的學習內涵之一。

旗尾山是玉山餘脈在高雄的終點,最高處318公尺,上有一涼亭可供休息,有絕佳的視野,以此做為中繼站或終點的路線,吸引大量在地和外地遊人。北側可見楠梓仙溪遠遠自杉林流進旗山,房舍和農田夾在兩旁的山勢中間,沿著大河兩側,略顯侷促卻連綿地展開;南側則是開闊的美濃平原,旗尾山如飄揚的旗幟,漸次低伏而隱於美濃平原,只消眺望一眼就會豁然開朗,旗尾山為何被稱為旗尾山。

自旗尾山祠開始,便是連續的稜線縱走;我們一路行進,有時要借助繩索,有時要屈身低就;時而曝曬於烈日之下,時而穿梭於林木之間。所有縱走的人,一路上汗水不斷淋漓,體力持續消耗,初期輕快的步伐和聲調,隨著時間逐漸沉重起來,慢慢累積成巨大的疲憊。正午的時候,老師選擇了一處勉強容納20人、有林蔭的空間讓大家吃午餐,有人坐在石塊上,有人靠在樹幹上,拿出預先準備的飯糰或麵包吃將起來;強烈的飢餓感,在巨大的疲憊感推波助瀾之下,簡單的乾糧竟也美味起來。

在旗尾山上看如旗幟飄揚的山形。

我們的家園,原來壯麗如斯!

在時起時伏的步履中,在時開時闔的視野中,我一路辨識內窩、大窩、泉水窩和榕樹窩,還有金字面山下的社大公田,經過金字面山後方時,還特意去看了10年前種下的樹苗是否安在?這些每日上班途經、再熟悉不過的景象,自山頂上鳥瞰,完全是另外一種風景,是一幅沒有邊界的秀麗景觀。但見美濃平原上,蜿蜒流淌的美濃溪,在牛埔庄有一處大轉彎;滿布的水稻,因為不同的品種和種植時間,而有不同層次的綠色;紅白相間的房舍櫛比鱗次座落,深綠的樹林和淺藍的湖泊點綴其中,每日生活其中的家園,原來壯麗如斯!

壯麗的美濃平原在腳下展開。

標高390公尺的人頭山三角點,是一處寬敞的休憩平台,我們當中許多人在到達這裏的時候,已經將身上所有的水喝光,還好有人多帶了水可以分享,還好此處離終點靈山頂伯公已經不遠。午後一點多抵達靈山頂伯公處的時候,有人乾脆直接倒在椅子上。很久未有如此運動量的我,下山後隔天兩腿還撐腿(「鐵腿」客語),走起路來如腳掛鉛塊。

但假如你問我,「要不要再來一次?」「當然要!」因為通過縱走的身體感受,我們才能稍稍體會前人開闢山徑的心境;通過縱走的位置取得,才能在故鄉之上,獲得故鄉的全景。

(作者為高雄市旗美社區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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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農村子弟,除了高中、大學、當兵和兩年城市工作,其餘時間都在故鄉工作和生活。在旗美社大18年,現任校長。農村土地廣大,自然和人文生態多樣,人口外流和空洞化,學習如何在這樣的情境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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