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電腦螢幕，身在台灣，曾經長住英國的我，反覆看著關於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離世的各種報導；跟著「天佑女王」音樂聲起，有著隱隱然、但又清晰的感動。為什麼呢？這不就是一個與我距離如此遙遠的新聞人物嗎？感受著、循著這股微細的感動，我想看看那裡面是什麼。
的確，做為象徵性元首、虛位君主的英國女王該是個遠在天邊的人物。但是，她雖遠、又近；對於絕大部分的英國人來說是如此，對於我這個曾幾乎把英國視為第二故鄉的外國人而言，也是。
無所不在的虛位君主
她，很近。當年，從我踏上英國土地的那一刻起，女王就無所不在。郵筒、錢幣、郵票、電話亭，生活裡隨處可見的女王肖像，不時宣告著：這是擁有一個王國的伊莉莎白二世。
她，非常近。人們看著她，如何從當年的芳華正茂，學著當女王、當妻子、當母親；經營婚姻、為家人操煩，為婆媳關係頭痛；一路從青春到白頭。消息靈通到可怕的八卦小報雖煩人，卻也提供了婆媽們在下午茶碎嘴時光足夠的素材，好評論一下女王那幾個不成氣候的媳婦、跟著咒唸女王幾個闖禍的兒孫、同情一下家務風波不斷的女王。這是一個尋常如你我、也得攪和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伊莉莎白二世。
她，真的很近。儘管世界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大英帝國幻化為不怎麼具體的國協，曾經稱霸世界的日不落版圖縮回不列顛島，上自英國要不要靠攏歐陸，蘇格蘭要不要脫離英國獨立、是不是要變成黑白黃多種族國家；下至新冠打疫苗、疫情期間一度的人心惶惶──各種外在、內在轉折時，英國人，特別是老派的、長一輩的人們，已經習慣在伊莉莎白講話時，暫時停下手邊的事，抬起頭來，聽聽電視上的她要對自己說些什麼。這是一個有節制的、不插手權力、卻又陪伴眾人經歷政治動盪70年的伊莉莎白二世。
伊莉莎白二世，一個從生活瑣事到國家大事，無所不在的虛位君主。至此，我突然對於自己在政治學講台上提過無數次的「君主立憲」、「虛位君主」，有了另一層的體悟。
原來虛與實並非一定是對立的概念。體制中的虛位者，因能創造實質的價值而存在；沒有實際權力的虛位，才比較可能有著超越分裂的實質影響力。
因實而虛；藉虛而實。伊莉莎白二世的確完美演繹了「虛」的真實。
我與女王的小小交集
事實上，我曾有兩次靠近女王的機會。
第一次是我剛到倫敦擔任中視駐歐洲記者不久時。那年，白金漢宮照例邀請外籍記者協會成員參加女王做東的下午茶派對。做為協會一員，我也收到邀請。看著精緻的邀請函，心動極了，但是再看到邀請函上面特別註記的服裝規則，我就猶豫了。得去採辦一套從帽子到鞋子都可以晉見女王的裝扮呢。我走了一趟禮帽店、掂了一下羞澀的阮囊，最後忍痛放棄。
第二次是1997年9月，也是我最後一次的採訪任務。當時全球一片矽谷風。蘇格蘭政府也積極想要在首府愛丁堡到第一大城格拉斯哥之間的狹長廊帶，打造個蘇格蘭矽谷；於是積極招商引資，也招進了一批台資企業。其中一家是大同集團旗下以生產面板為主的中華映管。中華映管蘇格蘭廠設於格拉斯哥，廠區啟用日，冠蓋雲集，甚至還請到了女王蒞臨剪綵。
那天，女王座車抵達前，各種陣仗已經先拉開。紅地毯、維安人員一樣不少。眾人引頸期盼中，女王終於到了。車門打開，她緩緩走下來，面帶微笑、不時與夾道兩旁人們揮手致意。身邊兩個女官（lady-in-waiting）緊跟著女王左右兩側、貼身照料著。我自然也是緊盯著女王的一舉一動。待她經過我身旁時，暗自偷偷與她比了一下身高，原來女王這麼迷你！
而我的駐外記者生涯，也就在見到了女王本人的意外驚喜中，劃上句點。
（本文轉載自中山大學歐盟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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