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伊莉莎白一世肖像,喬治.戈爾繪。

「時尚」一詞等同於「跟得上時代」。衣著時尚便表示你是一個了解狀況的人。在伊莉莎白時代的英格蘭也一樣──事實上更是如此。時尚的變化就跟現代世界一樣快速,不過其意義要比現代城市伸展台上的變化更為重大。

在一個由森嚴階級主宰的社會裡,每個人都被期望要按照身分地位來穿著。你的外貌說明了你這個人值得多少尊重。只有穿得像個紳士,你才配得上那樣的地位;唯有穿得像個淑女,人家才會把妳當淑女來對待。你也不能靠著穿十年前流行的衣服矇混過去(至少不能連修改都沒有)。貴婦人十年前穿的時尚服裝,早已經傳下去給女僕穿了。正如作家兼旅人芬恩.莫萊森(Fynes Moryson)所言,「無論誰穿著舊衣服,大家看著他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幅掛毯畫。」16世紀時,你的穿著便透露了你是什麼人。

露出胸部沒關係,露出腿卻萬萬不可?

伊莉莎白時代,貴婦人從不在公開場合露出手臂或腿部。洗衣婦也許可以裸露雙腿,站在一盆子洗滌鹼液中,但是這類露出腿部的女性往往處在社會的最底層。然而,露出大片乳溝卻完全可以接受。只要妳未婚,不論年紀多大都沒問題。

到了64歲的時候,女王依舊把胸部展露出來。法國大使安德烈.胡羅(André Hurault)見過她三次。第二次的時候,他寫道她穿了一襲禮服,露出低至肚臍處的肌膚,不只乳溝,連整個胸脯都露出來了。第三次的時候,他注意到她的胸脯上部的皮膚皺紋很多,不過下半部就很白皙。我們大概可以大膽假設,只要不露出手臂或腳踝,你就不會遇到麻煩──雖然露出太多胸部的話,顯然會吸引法國大使的密切注意。

如果你處於社會階級中較低的地位,要穿什麼或不穿什麼,並非全然是選擇的問題。法律規定地位較低者不得穿著某些衣料。1533年的規定宣布,除非身為王國內的貴族成員,否則不得穿著金線或銀線的布料、有閃光金屬絲的織物、混雜金銀線的緞子、貂皮。你必須身為勛爵、伯爵之子、侯爵或是嘉德騎士,才能穿著外國製造的毛料織品、紅色或藍色天鵝絨、獛或猞猁的黑色皮草。除非你是勛爵、勛爵之子、騎士,或者年收入達200英鎊,你才能穿天鵝絨長袍、天鵝絨外套、豹皮皮草、刺繡服飾,還有刺扎上金、銀或絲的布料。最後,除非你的年收入達100英鎊,否則不得穿著塔夫綢、緞子、錦緞、外衣不得有絲或天鵝絨的服裝(除了外套及緊身上衣之外),也不得有除了英格蘭野生動物以外的皮草。如果你的年收入不到20英鎊,1554年的法律便禁止你穿戴任何有絲綢的配件。

大家是否遵守禁奢令?一句話,並沒有。你可以向領主法庭舉報違法行為,但是很少有人會這麼做,在鄉村地區的罰款可能也很少。在城裡可能有人會說些責備的話,但是僅止於此,因為違反的人實在太多了。如果有人被逮到遭罰款,他很可能會高興地罰錢了事,然後依然故我。

史上最重要的時尚贊助者之一

說到顏色,狀況就變得有點困難了。伊莉莎白在成長過程中,向來以穿著樸素聞名。同代人描述她的衣著「顯得悲傷」(sad,意思是色彩深暗),清教徒作家讚許她在位早期時毫不賣弄,通常穿著黑色或白色。白色表示「純潔」,黑色象徵「堅貞」,兩種顏色合在一起代表「永恆的童真」。不過這種簡樸大有含意。英格蘭能做出強烈色調的天然染料相當少。從鮮豔、明亮顏色的稀缺程度看來,女王宣稱黑與白是她最喜愛的顏色,使得西班牙的有錢人使相形見絀,並且強調了她本身服裝所象徵的純潔與堅貞。

避免一切外來物的原則,並沒有擴及到設計領域。英格蘭人毫無顧忌地在各處尋找所需之物。出國旅遊的廷臣帶回新的設計和衣料,給自己也給他們的妻子、母親和姐妹。他們藉由在家中招待外國的紳士淑女,更加了解荷蘭、義大利和德國的新時尚。女王從歐洲大陸的皇室手中收到肖像畫作為禮物,畫中呈現了外國宮廷的最新服裝款式。海外新時尚的資訊也透過從法國寄來的服裝娃娃四處流通(模仿完款式以後,娃娃會交給家中的女兒當玩具)。1559年到1560年間,倫敦港進口了總值178英鎊3先令4便士的娃娃。

對於新時尚迷戀的結果就是折衷的風格:大家把西班牙的袖子加在法國的禮服上,再搭配荷蘭的斗篷。劇作家湯瑪斯.德克(Thomas Dekker)評論道:

英格蘭人的衣服就像是叛徒的軀體,絞死後被挖出內臟肢解,擺在各個不同的地方:遮陰布在丹麥、緊身上衣的領子和腹部在法國、窄袖子在義大利、高腰身掛在烏得勒支(Utrecht)某個屠夫的攤子上、寬鬆的現成服裝訴說著西班牙的風格……所以我們嘲笑各國維持單一的風格,但是卻從每個國家那兒東偷一點、西偷一點,來拼湊出我們的自傲。

女王本人刻意並積極地鼓勵這種喜鵲般的收集方法。事實上,女王本人可說是歷史上最重要的時尚贊助者之一。從1600年皇室居所的服裝與私人珠寶清單中,我們發現她擁有102件法國禮服、67件圓弧袍子(round gown)、 100件寬鬆禮服(loose gown)、 126件女長袍(kirtle)、136件前襟(forepart)、 125件襯裙、 96件斗篷、85件緊身上衣以及99件「禮袍」(特殊場合之服裝,例如加冕典禮或是出席議會)。此外,位於黑衣修士(Blackfriars)區的服裝司( Office of the Wardrobe)還保存了2件禮袍、26件法國禮服、 14件圓弧袍子、27件寬鬆的袍子、23件女長袍、58件前襟、27件襯裙、41件斗篷以及38件緊身上衣。正是這些各式各樣的衣服使得她成為時尚達人。

1571年到1577年之間,她做了4件西班牙禮服。她要萊斯特伯爵寫信給他在安特普衛的義大利熟人,要求替她從義大利和西班牙取得新製作的上衣。她取得威尼斯的禮服,讓其他人「照著義大利時尚」為她製作,她有許多件打褶繡花胸衣、罩衫和袍子都來自法蘭德斯。1569年,她要華特.費舍替她更換襯裡,在「有西班牙袖子的黑色天鵝絨荷蘭禮服」裡換上白色塔夫綢,她甚至還有一襲黑色天鵝絨的波蘭禮服。對於這位一輩子從來沒有出國過的女性來說,她就像是在衣櫥裡環遊了世界。

清教徒的悲歎

不用說,清教徒並不欣賞這種採納外國時尚的花俏舉動,約翰.艾爾默(John Aylmer)在1559年寫到伊莉莎白:「我相信她少女時的服裝,也就是她在愛德華國王時期的穿著,會讓貴族的妻女感到羞愧,自己居然打扮得跟孔雀一樣。」但是隨著女王的服裝在1570年代變得越來越奢華,廷臣的服裝也是如此,1577年時,威廉.哈里森悲嘆著這樁「我國的荒誕蠢事」:

時尚如此多樣,同時也是一個可以窺見奢侈和過分講究的世界,鋪張虛華、排場盛裝、變化多端,最後還有變化無常的荒誕念頭,到了這個地步,英格蘭最為恆常的,竟是反覆無常的服裝,噢,如今有多少錢花費在我們的身體上,又有多少花費在我們的靈魂上啊!

菲利浦.史塔普在他1583年的《剖析世風之敗壞》中更加尖刻,他宣稱:「穿著比我們國家更豪華、更奢侈、更珍貴的服裝,不論是職業或生活狀況所需,我們膨脹自傲、受到引誘,把自己想得比應當的更重要,卻只不過是邪惡塵世中的悲慘罪人」。他以這樣的態度繼續講了144頁,抨擊皺摺領、帽子、髮型、「最是古怪的緊身上衣」以及「昂貴的下身長統襪」,男男女女都不放過。而且他似乎樂於宣稱,「他們那些骯髒的廢物[應該]撕碎,扔到他們的菱形臉上。」他這番痛罵的力量很了不得,有一次在描述他的英格蘭同胞時,他宣布「不管是放蕩不羈的人、享樂主義者,或是史上最邪惡的無神論者,都超越不了惹人注目的這群人。」

如果你覺得如此激烈苛責只不過是一種翻轉形式的自傲,那麼你會有點同情華麗盛裝的女王。在年屆高齡之際,上述提過的約翰.艾爾默(他如今是倫敦主教了)放膽批評了女王的奢華服裝,伊莉莎白的回答是:「如果主教再對這類事情有話要說,她就會讓他適合上天堂──但他不該帶權杖走向那裡,也得留下他的披風。」正如約翰.哈靈頓爵士的觀察,如果主教事先打聽過女王陛下衣櫥的規模,他就會挑其他主題來說教了。

     

好書推薦:

書名:漫遊伊莉莎白女皇的英格蘭
作者:伊恩.莫帝默(Ian Mortimer)
譯者:趙睿音
出版:時報出版
出版時間:20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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