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20萬人同時走上街頭,在台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連續兩年的白晝之夜活動卻做到了。當城市空間透過藝術轉化,大眾娛樂和純藝術的界線被打破,整個台北化身成了一夜限定的超大美術館和遊樂場。策劃整起活動的BIAS 衍序規劃設計總監劉真蓉,分享了團隊是如何結合年輕社群的力量,創造出一場氣勢如此恢宏的文化運動。

圖片來源:截取自白晝之夜 Nuit Blanche臉書專頁。

我和我先生,以及一位瑞士建築師Alessandro,經營了一間滿年輕的公司。我們希望透過自己的建築背景,把社會性和建築兜在一塊,跨界整合,重建空間以及人們的心靈。不過,我們比較多的工作是在城市裡打仗,其中最大的一場戰役,就是白晝之夜。

策劃白晝之夜時,我想的是要找回人跟城市的親密關係。我還記得在我學生時代,我們可能會去逛重慶南路的書街,或是去牯嶺街找劇團,常常一逛就是一整天,想要進去很多小店找書、聽音樂。可是慢慢地,台北街頭有我們回憶的地方慢慢改變,重慶南路現在都變成旅館了,越來越少人會一間店一間店慢慢地逛。

我們也越來越不習慣走路,可能光是去個一公里外的家樂福或捷運站,很多人就寧願坐計程車去。當我和公司的瑞士籍合夥人聊起這件事時,他告訴我,一天走3小時的路對他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走路時他可以思考、看空間、感受自己住的地方。這讓我反思,我們台灣人總是有想要快速追求的事,導致跟空間的接觸感變少了,才會常常覺得好像沒有什麼城市的集體基因存在。

所以執行白晝之夜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要做一件讓全國民眾都會很喜歡這座城市的事。

解放城市空間

從法國開始的白晝之夜,是一個國際性的夜間藝術祭,已經有120個國家參與了。它有3個特色:免費參與、夜間發生、由下而上的共同參與。歐洲舉辦白晝之夜時的能量很大,在活動的那一、兩個晚上,城市裡的藝術家和國際藝術家都會聚集起來秀出能量,民眾們也可以自由地在街頭,不受限制地表現、互相學習。

我們2016年開始承辦時,也希望整個活動具有空間意識,能夠把城市的空間性打開。當時西區門戶計畫還沒有完成,可是我們已經先讓北門變成廣場,後來包括台博館、台電大樓,也加入一塊將空間給打開,讓室內和戶外結合一個很大的遊園地,人人都可以進去,大家在街頭隨地就能坐下,欣賞藝術,或是大剌剌地在街頭打乒乓球、投籃、跳舞、跨欄。

2016年我們規劃了大概70幾組的藝術品,在不同地點的舞台同時產生,2017年規模更大,藝術家將近100組,導致後來很多藝術家都會常來找我,希望能夠有個展現自己的地方。我們自己在籌備過程中,不管是國外或是國內的城市經驗,想要把白晝之夜辦好,一定要把很多在地社群的年輕人抓進來,納入他們的藝術能量,一旦有這些社群的能量進來,聲勢就會浩大,年輕人就會很喜歡。

給自發性的年輕創意舞台

比方說做電子樂的Beats On Eyes,就是一群自發性做音樂和MV的年輕人,他們多數都不是線上藝人,只是喜歡做這件事情而已。在此之前,這群年輕人大概一個月集合一次,也沒上過街頭表演,但當我們邀請他們參與白晝之夜,在台大門口的聲光競技擂台表演時,負責人說他收件收到手軟,竟然有100多組投件想要上台,不管有名或不有名,大家都只是希望能夠有個表演機會。

又或者是像雜耍表演者陳星合,他自己既是藝術家,也是個策展人,他一直希望台灣的馬戲運動可以變國際化,希望大家看到馬戲表演者,不要只是想著打賞,而是可以用藝術的眼光看待。所以我們就一塊討論,有沒有可能在白晝之夜創造一個馬戲學校?其實陳星合的公司只有3個人,但為了做一場12小時的馬戲活動,陳星合就跑去號召全台灣的馬戲青年一塊加入,為了教導民眾,大家開了很多活動,有人要馬戲馬拉松,有人要一直丟球,有人要做瑜伽,撐起了那12小時。最難得的是,每位來參與的藝術家都是自願的,這是讓我們很感動的事。

還有小事製作帶來的無差別舞蹈大賽,這群年輕人一直在推廣舞蹈是無差別的概念,你可以一直就這樣battle下去,隨時都可以律動,每個人都可以跳舞。他們的團隊其實人數不多,只是一家非正式的公司,但是他們也找來了100多組團隊報名參加舞蹈大賽,造就了一個非常熱烈的場次,把整個空間變成了舞蹈場,一直在battle。

這些各式各樣的社群,其實非常非常重要,它們代表了台北的能量,而且能讓民眾看到,很多藝術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藝術家,這些人呈現的其實是非常生活化的藝術,白晝之夜只是提供了一個舞台,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站到前面來。讓我很感激的是,很多行銷宣傳其實不是我們自己做的,因為每個社群都會主動替我們做更多社群的串連,最後創造出的成果,2016年有20萬人上了街頭,2017年有26萬人,但是真實數字好像達到40萬人。

上面這幾個數字很可怕,因為除了政治運動之外,從來沒有這麼多台灣人站上街頭,而且是為了一件文化性的事情。2016年出現20萬人的時候,政府單位可能還覺得是偶然,但是當2017年人數更超越時,已經讓政府發現這好像不是光文化局就能處理的事情了,於是現在我們開會時,就多了警察局、環保局、交通局一塊加入討論。

但是我們一直想讓大家知道一件事:年輕人需要一個文化運動,他們需要一個像是這樣可以解放城市的運動,我們要讓藝術性的事情做出更高的連結,白晝之夜不是一個偶然的事件,它背後是一股需要被鼓勵、需要被催化的能量。

為自己的城市感到驕傲

為了辦白晝之夜,我們還做了很多不一樣的嘗試。比方說我們挑在半夜12點,於台博館舉辦了論壇,據說這是台博館史上湧進最多人潮的一次。當時連警衛都放棄了,大家都沒想到,怎麼可能會有人半夜要聽論壇?但是千真萬確,半夜就是一堆人跑來聽論壇,而且論壇的題目其實非常硬,但大家都能非常聚精會神地聽到最後一刻,還會一直發問、一直針對國際性的事情跟台灣的講者去做討論。

我們還找了饒舌歌手DJ李英宏,站到北門前面,帶著下面將近一萬人的民眾,一起唱《台北直直撞》。在我成長的年代,我們唱的是林強的《向前行》,這是某個時代對空間城市的想像,但是到了這個年代的年輕人,他們的想像可能就比較接近李英宏的想像。所以我們就讓李英宏在街頭直接放音樂,把街頭當作一個DJ遊樂場。後來他告訴我,當他經過每個人的時候,大家都會自然開始搖擺,讓他覺得非常特別,畢竟東方人的身體都很硬,我們不喜歡也會害怕搖擺。可是當有個DJ在公眾街頭放音樂,開始吆喝起來,讓你覺得搖擺也可以很自然的時候,就是很大的一個創造。

過程中也有國外藝術家的參與,比方說在二二八和平音樂台的Hakanaï表演,就是來自法國藝術家的創作。這群藝術家很有名,但是他們走的是高科技路線,過去沒有在戶外演出,也沒有面對這麼多人的經驗。他們之前的表演場地,坐滿最多只有200人,可是我們安排的場地,坐滿可以到5,000人,天候和人數,都讓這群藝術家很焦慮。但是老天爺保佑,當天的演出非常順利,演出結束後,三名表演者就開始放聲大哭,他們沒想到怎麼會有那麼多人願意在露天的環境欣賞他們的表演,而且男女老少都有,包括許多坐輪椅的爺爺奶奶也到了現場看。這是很感人的一個畫面,激發國外的藝術家看到台灣民眾的素質。

後來很多人都告訴我們,白晝之夜這一天,讓他們覺得住在台北很好,可以為這件事情感到驕傲。法國藝文推廣總署的執行長來看白晝之夜時,覺得台北的能量非常驚人,和法國一樣出現了很正面的文化多樣性,讓她驚訝於台北到底是怎樣做到的。這樣的鼓勵給了我們繼續向前走的信心,雖然籌備過程中還是會遇到很多挫折,但參與者的回饋讓我們相信做這件事情真的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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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老屋的文化沙龍中,來自設計、建築、藝術、流行音樂的各界專家和幕後操刀者,現身說法與您分享數十年來的寶貴經驗,透過協力共享,記錄下台灣方方面面的變化軌跡,為華人世界注入創新創價能量,在未來創造一場改變城市的文化復興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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