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採收下來的燕窩。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一則2011年BBC的新聞,描述馬來西亞檳城喬治市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後,鳥屋在遺產城內變成了違法,而政府與居民執意拆除的行動,引起不少爭議。這些「鳥屋」精確一點講是「燕屋」(swiftlet’s house),是給燕子生產燕窩的空間。

咦,等等,遺產裡怎麼會有燕窩?是我們走在迪化街上、中藥行裡、古裝劇裡朝廷的御用藥膳,以及親戚們孝敬老人家時,會看到的那個「燕窩」或「燕窩禮盒」嗎?

我們在台灣,對吃燕窩這件事,大致不會太陌生,燕窩總是被聲稱有養顏養老的療效,華麗且昂貴形象的保健食品。然而,燕窩的高貴從何緣起?在哪生產?誰在生產?又是怎麼生產?除了知道是燕子的口水之外,一般人對它幾乎一無所知。這則新聞,點燃我對燕窩產業的熱切好奇心,開啟一段自行前往馬來西亞的田野之旅,從檳城為起點,卻也意外挖掘出馬來西亞燕窩一段醉生夢死的故事。

飄向北方的「華」麗緣

「有華人的地方,就有人吃燕窩。」受訪者N這樣說。他是馬來西亞華人,在燕窩產業中打滾多年。

中國不量產燕窩,卻是絕對的燕窩消費大國,其生產基地來自東南亞各國,全球燕窩的常年成交量約有超過450百萬美元的利潤單印尼就占了近80%,其他國家包括馬來西亞占13%、泰國占5%、越南占2%,而檳城、新加坡以及香港,皆(曾經)是重要的轉口貿易港。然而,東南亞的燕窩市場需求遠不及中國,像馬來西亞人蓋屋子養燕來生產燕窩,「99%都是華人在養,99%都運往中國」受訪者N有些戲劇性地說。

這大陣仗的跨國貿易是如何形成的?關於華人燕窩食用與消費的緣起,網路上大抵有兩種熱門說法,一種是相傳中國唐代女皇武則天經常食用燕窩養顏;另一種是明代鄭和才是中國吃燕窩的第一人,某次下西洋船隊遇難時,被迫停在馬來群島,因糧食匱乏,無意發現山洞壁上的燕窩,便與部屬採摘、洗淨後充飢,效果意外的好,鄭和便將燕窩帶回給明成祖,成了朝廷的貢品,順理成章有了「官燕」、「貢燕」的稱號。

這兩種說法,在燕窩的商業行銷中十分常見。不管這段「華麗緣」如何被「發明」,事實上到底是誰做了什麼、在什麼時候把東南亞的燕窩引進中國朝廷,這段歷史已不容易查證。不過顯見的是,這的確引起華人食用燕窩的風氣與追捧,甚至早已成華人飲食文化的一部份。2013年10月中國主席習近平到訪馬來西亞,當時的國家元首端姑阿都哈林,就是將燕窩作為「國禮」贈送給習近平。好幾百年過後,其高貴的形象至今依舊,使得燕窩不只是燕子的口水,也象徵「吃」出來的社會階級。

燕屋的一種型式,於檳城浮羅山背。

神秘到只有氣孔的屋子

我訪談一位資深燕窩商人M,他說全世界上約有70種左右的燕鳥,只有3種以唾液築巢且可以食用,其中一種就是雨燕科的金絲燕(swiftlet)。這種鳥的特徵為非季候鳥,膝蓋軟無法站立,唾液築巢的功能主要是孕育雛鳥,繁衍後代,棲息在潮濕炎熱,且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而除了山洞之外,牠們也會主動在人類的建築物上築巢。

燕窩產業(edible bird’s industry)也稱養燕(swiftlet farming),最早起源於印尼,諸多天然山洞的環境優勢,為燕子提供良好的生育地點,稱「洞燕」;而人造的燕屋養殖技術也十分發達,稱「屋燕」,共已有百年多的歷史。養燕在當時是相當神秘的行業,燕屋的外觀是只有氣孔、沒有窗戶的屋子。由於怕人類的氣味影響燕鳥的居住品質、屋內環境衛生、燕屋內部構造的商業機密以及偷竊等問題,屋主通常大門深鎖、不隨便讓外人進入,也不隨意向人提起。我想也是這些因素,使得早期的屋燕技術傳播緩慢。

鄰近國馬來西亞,在1950年代東馬沙巴、沙勞越的沿海山洞也已有人從事養燕產業,只是當時數目不多,且多由少數民族掌控(蔣斌,2000),加上燕鳥往往築巢在峭壁上,勞工的摘採過程十分危險,因此洞燕特別地稀有且昂貴。而大馬早期的屋燕多為自來燕,指牠們主動飛來屋簷下築巢,在華人的文化裡是有著「好運氣」、「走運」的象徵。

令人注意的是,原本在大馬默默無聞的屋燕業,突然在1990年代末期開始雨後春筍冒出,失去控制似地分散於全馬各地的大城小鎮。大部份的燕屋多位於沿海城市,由戰前的老舊屋子改建而來,或是養燕業者自行獨立興建。

1990年代末,不就是我們經歷過的年代嗎?印尼的屋燕發展已近百年,在馬來西亞卻是近20年的事。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在2016年初的田野中,我從另一位受訪者U得知了一段故事。

燕屋內部的樣子。

技術的傳播:印尼排華事件

受訪者U是在燕窩產業裡打滾快20年的燕農,當我問他20年前是在什麼機緣之下進入這個行業時,他記憶猶新地說:

1998年開始,5月1號,印度尼西亞暴動,…我朋友是華僑,逃到檳城來了,他在印尼就是從事這個引燕行業,他就逃亡了嘛,逃來這邊,想說在馬來西亞也開始這個行業,當初我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什麼養燕,哈,從來沒聽過。他叫我去找這個燕子形狀怎麼樣的,後來我就找到了,叫他你來看一下,是的我們就從那時候開始。過後呢,暴動過去了,在棉蘭(Medan),然後去看他們怎麼樣做,從那時候真正開始,他(來馬來西亞)跟我合夥呢,…(大馬當時)根本沒有人懂。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迅速波及印尼的政經社會,1998年5月印尼發生大規模的排華事件,又稱黑色五月暴動,尤其是在雅加達(Jakarta)草埔(Glodok),許多華人住家被洗劫、建築物被破壞,成千的印尼華人被殺害、燒死,以及許多華人婦女被群姦、折磨,而蘇哈托政府與印尼軍方無視這場血腥動亂(Kusno,2003)。如同受訪者U所提到,他的朋友就是印尼華裔,而U也從此接觸養燕業,是馬來西亞第一批養燕人。

如果不是印尼排華事件,我相信養燕業在馬來西亞還不會那麼快的爆發起來,…華人沒辦法一定要逃命吶,很多逃過來這邊,逃過來了肯定要找一些生意賺錢嘛。…剛開始第一家在霹靂州的實兆遠(stiawan),養燕業在西馬最著名的就是這個地方,應該可以說是從這個地方發揚光大的。

又因當時的經濟不景氣,馬來西亞的房地產面臨前所未有的低潮, 許多屋價大跌,這些印尼企業家隨即利用養燕技術,開始和本地人合作投資房地產,把空置的屋子改成燕屋,當時實兆遠的房地產價還因此漲幅不少。在燕屋房地產界還流傳著這樣的順口溜:「有車有房,不如有間燕屋,你養燕子一陣子,燕子養你一輩子」

這群在霹靂州的養燕先鋒者成功率非常高,大馬當地屋主紛紛跟風投資,將空置、乏人問津的屋子拿來養燕,有些人還到印尼拜師,學習養燕竅門 、知識與技術,學成後還鄉,養燕便不再那麼神祕了。

養燕狂熱!冒出許多「燕屋專家」

就這樣在幾年後,適逢中國經濟起飛,高價位的燕窩需求大增,在大馬華人圈更競相興起養燕的熱潮,成了新的致富手段。在2011年中國發生血燕事件之前,全馬一度高達10萬間燕屋。也有其他養燕者認為,其實市場刺激才是馬來西亞養燕熱潮的最大主因。

「養燕專家甚麼都有,很多,那時候每個人都印了卡片就是養燕專家,幫人家提供這些技術阿,幫人家引燕啦,然後提供器材...,那時候就每一個都是專家...,在咖啡店喝茶,人家都在談燕窩」,實兆遠的燕窩老闆T笑笑說。

當時,還有號稱養燕有多好賺的座談會,以及冒出來聲稱自己是「燕屋專家」、燕屋顧問者,並拉攏一般民眾合資,而許多民眾其實是缺乏養燕經驗與知識的「燕農」。受訪者N說「這些燕農99%其實都有其他主業來的,養燕只是當作額外投資、眼看價錢不錯,想賺點外快罷了」。

實際上,在大馬養燕成功的機率占1/3,持平占1/3,失敗占1/3。有個主因是燕鳥的習性,為半馴養/半野生的狀態,使得養燕技術難以全然複製與量產。例如一模一樣的燕屋,在甲地成功、乙地卻失敗的案例屢見不鮮,說明了燕屋技術無法標準化的現象。然而,這些「燕屋專家」到底有多專業?在這段期間,似乎更加真假難辨。有聽聞一個案例,有燕農在與燕屋顧問購買設備後,才發覺自己被騙,因為錢都砸了,萬事俱備,屋內卻不見半隻燕子,於是找其他行家來看,發現他播放的聲響是燕子打架的鳥聲,牠們一聽就嚇飛了,當然就生不了燕窩了。

以往養燕仰賴「運氣」,而今日,燕屋的成功率不僅相當仰賴知識、技術,也強調長期的觀察實作,只要某個環節出錯,最後收成不佳而血本無歸的燕農大有人在。

澆熄熱潮的大冷水:中國血燕事件

「血燕」以比一般燕窩更加稀有的形象在商品市場出現。傳說中燕鳥以口水吐巢到沒有力的時候,就會吐血造窩,吐完血就死了,於是紅色的燕窩便很補、很珍稀,因此單價更高。事實上,根據許多新聞與受訪者皆表示,這只是商人捏造、「發明」出來的傳說故事,其中一位入行近20年的受訪者M透露:

燕窩會呈現紅色只是因燕鳥生存環境骯髒的緣故,鳥糞裡的硝酸菌,化解糞便後變成亞硝酸鹽,亞硝酸鹽溶於水、清理空氣,往上升接觸燕窩後,就產生紅色。不肖商人便以此為題炒作成傳說故事,使用化學藥劑將燕窩染成紅色,根本就沒有「血」這回事。

2011年7月,中國浙江全省工商機關,對燕窩市場的血燕産品專項開展了清查行動。清查結果顯示,血燕産品的亞硝酸鹽含量,普遍超過國家強制性標準,不合格率高達100%,經初步調查,此次抽檢的問題血燕主要源於馬來西亞。中國《第一財經日報》2013年11月13日的報導顯示:

中國禁止馬來西亞燕窩進口已導致該國超過90%的燕窩滯銷,只有少量的燕窩製品出口到中國香港、台灣和新加坡等地。……長久以來,馬來西亞一直是中國燕窩市場的主要供應國。但2011年,該國出口至中國的燕窩因質量問題被全部下架,並停止進口,讓馬來西亞燕窩行業遭受嚴重打擊,瞬間跌入冰谷。

血燕事件使9成燕窩都出口到中國的馬來西亞瞬間失去主要市場,毛燕(指尚未清洗的燕窩)大量滯銷於大馬國內,價格跌入了谷底,只有正常行情時的30%,大受打擊,許多燕農血本無歸,情況慘澹。老闆T道:「(價格)突然間跌了下來,你就..完全沒有收入了嘛,那時候是求著人家,都沒有人要買,當時的燕窩是真的沒有人來收購」、「購買了(燕屋)之後跟銀行貸款,然後他本來的正業當成副業,把養燕當成正業,這個是最大的傷害。」

燕農U表示「當時的突然間崩潰下來了,那時的燕農很多都很辛苦,產量不多、價錢又沒有、銀行又追債,甚至也有人為了這個自殺的也有…」。而曾經的「燕屋專家」,燕農D有些無奈地透露:「早在十多年前就很多啊…,工程顧問啊,就講了哇~建那個燕屋我是最拿手哇,燕子是最多的啊,到現在沒有人敢講這句話了,(因為)根本沒有在成功」。

直到2012年9月馬來西亞與中國訂定《中馬燕窩簽署協議書》、於南京簽署15條約定,才重新開放兩國的燕窩貿易,但這個條約下來,大幅改變當地的燕窩產業與貿易結構。從以往毛燕幾乎可以任意運往中國,到需要在原產地經過「加工廠」,進行高勞力、高資本的洗淨與包裝程序等「正規程序」才能出口。除了價格大跌之外,檯面上燕窩的流動一度由少數資本家所掌控,而檯面下的「水貨」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原先的熱潮因此不復存在。

畫面左方有一個黑色方盒,就是用來播音的speaker。

混雜的空間:都市裡的非典型畜牧業

燕窩產業和一般畜牧業很大的差別是,燕子不能像雞、豬等在封閉的空間內飼養。依照燕子習性,必須在早上飛出屋外找尋食物來哺育下一代,晚上回屋內休息,而燕屋只是提供一個環境,牠們來不來,並不是百分百能掌握的事,成功率只有1/3的原因也在此。因此養燕,不能說是「馴養」,說完全「野生」似乎也差強人意,與其說是「養」,若說「引燕」更為貼切。

另一特別之處,是依靠人為的技術,將屋內模擬成天然山洞,製造燕鳥喜歡的環境,吸引牠們來築巢。燕屋的基本要素,包括地點選擇、建築設計、溫度、濕度、光線、氣流以及聲音設備等。尤其用機器(當地人稱speaker)播放「仿燕聲」來引燕更是關鍵所在,是既人工又自然的生產現場。這項技術普及後,燕窩生產的門檻大幅降低,洞燕也逐漸被屋燕取代,是一種從山洞到城市郊區的「都市化」;從少數人到只要有錢,人人都可以養燕的「平民化」;大城小鎮裡空屋老屋的「燕屋化」。

很吵這件小事:新手燕農的集體偏誤

不過,這項產業的失衡也引發不少都市議題,尤其是仿燕聲。

聲音是養燕不可或缺的技術,除了有基本的聲音設備之外,如何正確地播放仿燕聲、考慮回音的方向、以及如何裝置音響亦是門學問。在檳城喬治市工作的受訪者L對此感到無奈的說:

搞個燕屋生意,其實很多是失敗的。什麼燕屋專家叫你來投資啊,...你買一套設備幫你做燕鳴叫聲的機器、錄音啦,幫你把全部窗子蓋暗啦,所以是一個配套,馬幣5萬,搞到後來也是10幾萬完蛋啦,叫啊叫燕子都沒有跑進來,燕子有選擇性,有時候很奇怪隔壁很多燕子進來,就是你這間沒有進來,就是講不出為什麼,裝24小時叫啊叫整天也是沒進來…

儘管燕屋尚有衛生、禽流感等多重焦慮,對居民來說,最惹人厭的莫過於很吵這件事。新投入的養燕業者的常將speaker的聲量開到最大且24小時播放,居民不堪其擾,影響生活作息,也成為市議員最常接到的投訴之一。其實熟知燕鳥習性的養燕人都了解,只要在特定的時間,開特定的音量,就能達到最佳效果,大可不必浪費電,還引來居民投訴。因此顯示,養燕知識在傳播上曾出現集體偏誤。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燕窩打從在馬來西亞狂熱起始,已是一個失去平衡的產業,逢血燕事件從高峰直落低谷後,馬來西亞的燕窩通路一度遭集團壟斷。由此,這個產業生態不僅成功率低、騙局也不少,而面對居民的投訴,最大的風波就是喬治市遺產城的爭議。由於這行業在大馬興起得太急太快,馬來政府事先也不大了解燕窩全球市場的外匯潛力,對這項「都市裡的非典型畜牧業」一開始沒有太多相關的法令規範。現在投訴發生了,某些州政府也開始制定相關條例,如發行養燕指南(1GP)來管制哪裡可以、哪裡不可以養燕,如郊區可養、住宅區不可養,除此之外還需向不同單位申請燕屋與養燕執照等繁瑣的行政程序,才稱得上合法養燕。事實上,政府不會比業者更清楚哪裡最能吸引到燕子,還有一個關懷是「鳥選屋子」,有些燕鳥就是喜歡住在都市裡的老房子,可視為「動物市民」的一份子,要把牠們全部都趕走嗎?當我們在做都市規劃、或所謂文明都市的想像時,常理所當然地將「都市-鄉村」、「文化-自然」二元對立的區隔,往往也將在地自然動物視為「他者」,嚴厲者視為「害蟲」,將動物剔除於劃界之外。

總而言之,相較於燕窩消費端,與生產端的形象頗有落差,燕來福氣的「走運」也似乎難起正面的緩頰作用。儘管如此的重重風波,燕窩在消費端的魅力仍絲毫不減,我問從低谷挺過來的受訪者N為何選擇堅持繼續養燕?

他說:「這個產業已歷經幾百年,不容易死,等低潮過後價格一定會回升。因為,有華人的地方,就有人吃燕窩。」

     

參考資料:

Kusno, A. (2003). Remembering/Forgetting the May Riots: Architecture, Violence, and the Making of" Chinese Cultures" in Post-1998 Jakarta. Public Culture, 15(1), 149-177.

蔣斌(2009),岩燕之涎與筵宴之鮮:砂勞越的燕窩生產與社會關係。見蒲慕洲編,《飲食傳播與文化交流》。臺北:中華飲食文化基金會,315-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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