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們一家去吃飯。餐廳味道不錯，也還算平價，舉目所見多半是年輕人，還有情侶來一起吃。我看著隔壁兩桌情侶的互動（一桌是女生可愛地噘嘴，男生幫她拍照，另一桌是女生餵男生吃，或是反過來，我不記得了），轉頭對我老公說：「年輕人真浪漫，我們也曾年輕過。」他點點頭，然後繼續吃他的飯。
嗯，年輕人談戀愛就是這麼甜蜜可愛。結婚10年的老夫老妻是沒有時間心力那麼甜蜜可愛的，因為手上可能抱著小孩，嘴巴也在念小孩。我和老公說這句話時，我家老二正坐在我身上邊吃飯邊看Youtube（而且是因為有看Youtube才能乖乖吃飯呢，路過的正義人士請勿來戰），而我的手則忙著把咖哩送進自己嘴裡。
那，老夫老妻就沒有浪漫或親密的接觸嗎？也是有啊，只是就很像以前那種老電影（好啦也不必很老，王家衛的《花樣年華》也可以）（這很老好嗎都快20年了），一個眼波流轉一個微笑或輕輕碰一下手，就浪漫破表了。不是因為我們特別柔情滿溢，而是真的太忙太累了沒有時間心力做別的事啊。如果擁抱親一下或說「我愛你」，那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目的或意義，而是像「Hi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那樣的招呼或加油打氣，這樣就可以在工作小孩家事之間像陀螺般繼續賣力旋轉。
老夫老妻的浪漫，就是看到嘮叨背後的關心
老夫老妻不是沒有浪漫，只是和年輕人的不太一樣。可能因為當媽當久了，我表達關心的方式就是碎念（我完全是一個媽媽了啊啊啊啊啊啊！我還會提醒我媽：「過馬路要小心哦。」「不要在那麼暗的地方看書。」）。最近，我發現我老公很容易忘東忘西，擔心他出什麼意外，於是每次出門都會跟他說：「要關火。」「要關門。」「要關電。」還會提醒小孩：「要看看爸爸有沒有關這些東西。」
但是念了很多次情況依然沒有改善，我擔心他會不會老化失智（我老公年近花甲），就拖著他去看醫生。醫生說：「有沒有失智要去看神經科……你老公打牌、下棋嗎？可以預防失智。（我轉頭和老公說：醫生叫你要打牌下棋）他熬不熬夜？（我說熬，轉頭對老公說：你不可以熬夜）在睡眠時人腦會分類記憶，沒有睡好或睡不夠，記憶就會分得很亂……（我和我老公說：你要好好睡覺，聽醫生的話，我和你講多少次你都沒在聽）」醫生講了多久我就念了多久，事後我也覺得，我真是嘮叨啊。
但是我老公沒生氣，反而謝謝我。我想，老夫老妻就是有這種好處吧，因為沒有過度在意彼此、患得患失，所以對一些討人厭的行為不會過度放大，可以看到嘮叨背後的關心，對一些惱人的小事情也可以包容（過沒幾天，我就可以包容我老公忘東忘西了）。雖然老夫老妻經常為小事吵架，但這就像輕度過敏，一下子就過去了，而且有小小的拌嘴，比較不容易有大型天搖地動的爭吵。
兩個人在一起，也可以不必吵架
若問我，比較喜歡年輕時的羅曼蒂克但經常吵架（百元熱炒），還是老了時的平淡卻比較少吵架（養生蔬食）？現在的我當然會選後者啊，但年輕時，根本無法想像今天這樣的生活。年輕時，覺得一定要和對方24小時黏在一起才是真愛，但現在覺得，可以兩個人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也很好啊（真的，有了小孩後，會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幸福，獨處時光實在是太稀有了）。甚至，能竭盡所能讓對方去做他／她想做的事，更好。
比如說，我知道我老公喜歡看電影、逛書店、去藝廊，需要很多的獨處時間，現在我就會努力讓他去（如果是幾年前才不可能呢，一定會轟轟烈烈吵一架），雖然每次獨自帶完小孩，我都覺得快昏倒……而我老公知道我因為職業需要，常常要出去趕稿，或在週末出門工作，也會盡力支持。這聽起來很美好（好一對互相支持的夫妻），但真正實踐起來，比較像是以物易物，而且充滿討價還價、「你拿太多了我拿這麼少都我在犧牲你那算什麼啊」。但很奇妙，十年也就這麼走過來了，雖然一路磕磕碰碰。
寫完這篇覺得真是充滿溫情，一點都不憤世，大概是錫婚紀念日剛過的感觸吧。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29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