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作者繪。

有時候,我覺得我和我老公是無間夫妻。

不是合作無間的無間,也不是毫無間隙的無間,而是無間道的無間,對,就是那個「是誰在敲打我窗?」「出來跑,遲早要還」的香港警匪片經典《無間道》。

若問我,我是《無間道》中哪一個人物?啊我當然會說,我是那帥氣憂鬱、其實是好人,卻被迫扮演壞人(常常吼小孩老公),為了正義(孩子好)一直在硬撐,只有在看心理醫生時才能放鬆的陳永仁。我老公呢,則是那個明明是黑臉,卻不知為何可以扮白臉(我們吵架,小孩都站在他那邊),同樣帥氣卻很奸巧的劉建明。

(但是,搞不好實際情況是反過來,搞不好我是那精明冷酷的劉Sir,我老公是面惡心善的仁哥,或者,我們輪流扮演這兩個角色?)

雖然陳永仁和劉建明一白一黑(或也可說,一黑一白?畢竟是臥底),兩人個性天差地遠,但他們的共同點是:對自己的處境很不滿,覺得自己很委屈,別人都過得比較好(劉建明甚至明白地說:「我想跟他換。」),想要找出口卻逃不出這無間道。

我的育兒「無間道」世界

育兒的無間道在哪?從眼睛打開到眼睛闔上,無處不在啊。以下就是我典型的一天:

早上起來,手忙腳亂準備早餐,去叫一個小孩起床,讓老公繼續睡(因為他昨晚工作到3點才上床,雖然我也沒多好,4、5點、6、7點或根本沒睡),小孩吃完早餐後催促他刷牙換衣準備上學,然後第二個小孩也醒了。如果我剛好心情平靜,就會告訴小孩二:「乖,等媽媽送完哥哥上學就回來餵你喔。」於是和老公吵架的時間點就可以延後。如果那天心情不好,就會把老公挖起來:「快去顧小孩啊當個負責的男人!」那麼他爆氣的時間點就會提前。

小孩上學後,問題就解決了嗎?不不不,還有一堆家事呢。沒做過的人大概不知道,洗碗、洗衣、曬衣、摺衣、給小孩準備食物泥、給全家準備午餐這些事要花掉多少時間精力,還有要完成這些事,要有多大的意志力自我催眠:「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喔。」想想看嘛,如果你剛洗好一堆碗,然後過一兩個小時因為吃了一頓飯,就看到它們之中一半以上又回到水槽(到底碗是有多愛水槽呢),你會不崩潰嗎?

早上10點多,如果幸運的話,小孩二吃完早餐、上完廁所、玩了一下,就去睡覺了。這時候,理論上可以做一些工作(回e-mail啦,簡單寫一些東西啦),但是實際上什麼也做不了,因為做了一堆家事需要放鬆,開始工作需要暖機,所以通常是刷一下臉書,沒多久就要接小孩一回家了,然後再次煮飯、吃飯、洗碗、陪玩、當書僮、看作業、哄睡、做雜事、準備晚餐、叫小孩洗澡或給小孩洗澡、唸故事給小孩一聽(然後聽小孩二嗚啊哇呀,因為爸爸的陪睡就是身教,睡給他看)、哄小孩二睡覺,到晚上10點多或更晚,才會有自己的時間做一些工作(但是通常一直被打斷,因為小孩二會醒來找媽媽)。

八點檔與小確幸

在這恐怖的白日12小時之間,三不五時會有夫妻口角的事情發生。「快去做事!」「不要催我!」「你快去做就好啦,以為我喜歡催你喔?」「你都沒做事!都我在做!」「聽妳在唬爛,衣服誰洗誰曬的?」「那碗誰洗的?飯誰煮的?小孩誰顧的?」「我受不了了!」「我才受不了!」這些有如八點檔的台詞也層出不窮。

如果可以,我也想有話好好說,用溝通代替指責,不要當黃臉婆和潑婦。我猜想,我老公應該也不會想要有事沒事就爆氣、暴走吧。只是,當生活本身就是無止盡的無間道,我們多半時候也只能選擇當劉建明或陳永仁,互相傷害,不然就是委屈悲憤往肚裡吞,各自舔血,然後再打起精神來面對生活,試著和顏悅色對待彼此(很多時候是沒力氣生氣)、對待小孩(對小孩笑比較容易,因為小孩很可愛)。

不過,雖然在無間道打滾很辛苦,我們還是有許多彷彿兩位臥底一起聽蔡琴的時光。比如和小孩一起玩,真心地感到開心,或者等半夜小孩都上床了,我們共處一室,他打他的電腦我打我的電腦,有時交換個隻字片語,一起討論教育方針、文化藝術、趣聞,那實在很療癒。偶爾,感謝家人幫忙,我們也可以一起單獨出門去IKEA買傢俱、去出版社開會、甚至看電影或泡溫泉(這發生機率真的很低),簡直會覺得身在天堂。

無間夫妻,也有天堂瞬間,這,就是小確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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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譯者,媽媽。本來溫良恭儉,後因人生實難,開始憤世。認為憤世不是青年的專利,家庭主婦的怒火也很有建設性。座右銘是:我憤世,故我在。希望以憤媽的眼光,檢視世間看似正常實則古怪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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