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為梅沙悟德.荷穆達尼 (Messaoud Romdani)代表「突尼西亞尊重自由與人權委員會」(The Committee for the Respect of Liberties and Human Rights in Tunisia)撰寫的文章,說明「突尼西亞全國四方對話」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背景,以及突尼西亞人民對於國家未來發展的期待。荷穆達尼先生將於12月下旬抵台,參加浩然基金會和成功大學台文系所主辦的活動。
突尼西亞的全國對話,是由4個公民社會團體所組成的四重奏,包括「突尼西亞總工會」、「突尼西亞人權協會」、「突尼西亞律師公會」、「突尼西亞工業及貿易與手工業聯合會」。諾貝爾委員會認為:全國四方對話阻止了突尼西亞走向暴力衝突,重要性「可比擬諾貝爾本人遺願所希望成立的和平議會」。
換言之,諾貝爾獎肯定了四方集團在突尼西亞扮演的角色,因為它中介、調停了各方政治勢力的衝突,促使他們讓步妥協。
我們的政治文化,就是開展對話
四方集團的確有助於保住突尼西亞剛萌芽的民主。藉由設定「路線圖」(road map)的方式緩和突尼西亞的政治僵局,在伊斯蘭復興黨(Ennahda)[1]政權與其他世俗團體的反對力量之間,鋪出一條建立新政府的道路,並依此規劃新的民主選舉制度。
2013年,在反對派中一向直言無諱的律師肖克里‧貝萊德(Chokri Belaid)與制憲議會(National Constituent Assembly)的議員穆罕默德‧布拉米(Mohamed Brahmi)遭到暗殺[2]。那年夏天,突尼西亞瀕臨無政府與暴力對峙的邊緣。
然而,當時在埃及發生的一件事,卻成了影響突尼西亞的關鍵。那時,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政治表現差勁,無能解決那些引發革命的問題,使得上百萬埃及人走上街頭,並讓軍隊得以趁機奪權、造成動亂,粉碎了埃及人追求自由的希望,甚至開啟了另一個獨裁的時代。對突尼西亞的伊斯蘭政黨而言,這件事是個警惕。突尼西亞人體認到,他們必須攜手合作、甚至做出痛苦的讓步,因為這是成功達成民主的唯一條件──互相讓步,是使不同政治勢力能夠和平共生的根本。
綜觀突尼西亞的歷史,展開對話本來就是其政治文化的一部分。20世紀中期,突尼西亞就是靠抵抗與對話贏得了獨立。非暴力的公民抵抗是突尼西亞的文化。突尼西亞獨立前4年,成千上萬的突尼西亞人走上街頭和平示威,譴責工會領袖哈吉德(Farhat Hached)遭到暗殺,並要求獨立。對比當時「紅色之手」(la main rouge)[3] 的野蠻暴行,突尼西亞的和平示威受到主流法文媒體稱許,認為這樣的行動凸顯了「突尼西亞的公民精神」。60多年後,和平抗議的場景再度重現。

維持平衡與默契,努力將政治拉回正軌
班.阿里(Ben Ali)在位的那段黑暗時期,雖然突尼西亞缺乏政治參與空間,政黨活動非常受限,但是公民社會一直以來都努力將政治拉回正軌,為了未來的談判保持開放與做好準備。
最重要的例子是2011年1月14日,班.阿里在那天晚上出走至沙烏地阿拉伯,結束23年的執政。當時,革命前形成的參眾兩院解散,立法機關呈現空缺狀態。公民社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擔負起重責大任,設立了突尼西亞革命之後的過渡性政府「以實現革命、政治改革、民主轉型為目標的最高機關」(The Higher Authority for the Realization of the Objectives of the Revolution, Political Reforms and Democratic Transition)。公民團體(工會、律師協會、地方仲裁、人權倡議者)與政黨一起建立制度,確保政權能順利轉移,並且催生了選舉事務高等委員會,負責辦理突尼西亞首次公開透明的自由選舉。
其實政黨同樣貢獻良多。幾十年來的政治打壓使得政黨比較有凝聚力、也願意妥協。伊斯蘭復興黨深知鄰國阿爾及利亞長達十年內戰的問題,以及埃及的軍事政變結束了穆斯林兄弟會的政權、並將其領導人關進監獄,所以他們決定妥善應對。他們與極端主義的伊斯蘭教法團(Ansar Sharia)達成默契,放棄在憲法內置入伊斯蘭教法,並且在公民社會與反對力量持續加壓下,最後決定下台。
同樣地,集結在民族拯救陣線(National Salvage Front)之下的反對力量與公民社會運動份子,也未曾提出任何禁止伊斯蘭政黨的主張。成千上萬的民眾在巴杜廣場(Bardo square)上靜坐抗議,要求政府辭職下台、草擬現代憲法,以及成立看守政府,以確保下次的選舉。四方對話的路線圖即回應了所有的要求,並協助安撫街頭的群眾。

脆弱的民主,恐怖主義的威脅
不過突尼西亞的經驗並非完美。突尼西亞面對了兩大挑戰:低迷的經濟狀況(高失業率、經濟復甦緩慢、旅遊業破壞殆盡、貪汙腐敗猖獗……),以及大規模的安全威脅。
突尼西亞所在的區域中,已有上千名沮喪的青年加入了極端組織。同時,與突尼西亞接壤的利比亞爆發激烈內戰,這個國家被暴力與動亂圍繞,不可能永遠是片「安定淨土」。
簡言之,幾個歷史因素促成了突尼西亞今日的成功,並可以總結為一個原因:對話與妥協的文化。然而,突尼西亞脆弱的民主,仍須解決社會與經濟發展的問題,以及遠離恐怖主義。
諾貝爾獎肯定了突尼西亞「對話與妥協」這個突出文化,並鼓勵人們都能找到和解的途徑。突尼西亞人對獲獎感到驕傲,但卻未因此感到開心,因為他們深知,前方仍是一條艱難的道路。
而對於那些只是口頭上道賀稱讚的人,他們也想引用哈桑‧伊比希(Hussein Ibish)[4]的話回應:「感謝你們的打氣,但是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你們能夠提供系統性的協助,推動我們的經濟發展與反恐措施。而且順帶一提,這兩者是密切相關的。」
(本文原刊載於Altern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2015/11/05,譯者鄭亘良為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博士、《新國際》編輯、兼職中英翻譯。)
[1]受穆斯林兄弟會影響而成立,於突尼西亞革命後合法化並上台執政。
[2]貝萊德與布拉米皆是反對派領袖,大力批評伊斯蘭復興黨,譴責伊斯蘭復興黨鼓吹政治暴力並欲建立獨裁政權。
[3]「紅色之手」是1950年代由法國對外情報和反間諜局(Service de Documentation Extérieure et de Contre-Espionnage, SDECE)所操作的恐怖組織,旨在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時殲滅支持阿爾及利亞獨立的力量與阿爾及利亞民族解放陣線的成員。相關資料可參見維基百科。
[4]伊比希是美國華盛頓特區阿拉伯海灣國家研究所(Arab Gulf States Institute)的資深駐院學者。

諾貝爾和平獎國際論壇:突尼西亞全國四方對話
Nobel Peace Prize International Forum: Tunisian National Dialogue Quartet
高雄場/沒有社會正義的民主,可能嗎?
時間:2017年12月19日(週二), 14:00-16:30
地點:中山大學社科院一樓小劇場
活動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1478729698906780/
台南場/突尼西亞青年:希望與挑戰
時間:2017年12月20日(週三),18:30-21:30(18:00開放入場)
地點:成功大學 成杏校區成杏廳
活動網址:https://www.accupass.com/go/nckunobel2017
台北場/和平的力量 尊嚴的追尋
時間:2017年12月23日(週六),14:00-17:00
地點:台北創新中心(CIT)大廳(台北市玉門街一號,捷運圓山站1號出口)
活動網址:https://goo.gl/9ncv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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