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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結束,剛剛開工,人們碰面還是互祝「新年快樂,萬事如意」。不過對於甫接到學測成績通知的學子們,此刻的心情可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成績公布當天,指標性明星高中的門口,滿級分學生排排站好,由蜂擁的記者拍下歡呼跳躍、順心如意的畫面,登載於各媒體。每年這個時節,總會在新聞裡看到差不多的場景、類似的報導內容,只是每一年的主角不一樣。一則一則可以預期的「勝利」故事,有的看起來勵志,有的讀起來像在「造神」。我總納悶:到底有多少人對這些報導有興趣?對於多數非滿級分或考得不如意的學子,這些報導並無資訊助益,情感上也未必激勵。

近年來愈常見有讀者投書,也有專家呼籲媒體,不要再追逐報導滿級分學生,我對此深表同感。然而媒體總愛歌功頌德,社會上也有「看明星」的心理慣性,學校本身也希望宣揚辦學「業績」以利招生,滿足家長的期待。我猜想,到了明年、後年,甚至更久,情況不會有太大改變。

每年公式化的滿級分焦點報導,我們可以看過就忘;倒是其中反映的簡化價值觀──「考了滿級分,人生從此一帆風順」,值得我們覺察深思。一步到位,是否先到先贏、萬事如意?

那些高分孩子的困境

考了滿級分,等於拿到一張萬用通行證,可以向任何校系敲門。看起來非常自由,但這些孩子未必都能順心。每年讀這些新聞報導,可以看到有些孩子其實原本有自己期望的校系,但考出滿級分後,卻因親友師長另有期許建議而搖擺掙扎。若孩子堅持自己意志,家中可能就掀起波瀾。

在我周遭就有聽過一些實例。一位原本規劃申請香港大學的女生,因為考了滿級分,家人覺得不申請醫科太浪費,最後她順從了家人的期望。我也聽過另外一個滿級分生想申請電機系,將來想當工程師,但家長從成績公布那天起就殷殷詢問「要不要申請台大醫學系?」結果孩子拒絕與家長對話,親子陷入冷戰。

有些孩子是在考上或讀完醫學院科系之後,才發現自己興趣所在,棄醫大轉彎。曾聽在醫學院任教的朋友說,他的醫學系學生在畢業那天告訴爸媽:「我讀了7年,滿足你們的心願了,現在開始我要做我自己。」然後就出國攻讀服裝設計。女兒有一位學姊考上牙醫系,讀了幾年,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想要過一成不變的規律生活,而是喜歡生活裡有多元的刺激、喜歡多接觸人,後來轉讀政治系。

15、16歲的孩子在高二選考試類組時,未必了解自己的興趣性向,考後選填志願時,也常常會受社會主流價值影響。許多善於讀書考試的孩子,因為成績好、競爭力強,容易一步到位進入熱門科系;但不假思索的「如意」,順的可能是父母的心、依循社會的價值,沒機會看清真正的自己。倒是考得不理想的孩子,跌倒了,要扎實地按著地面站起來,反而有機會更早與現實碰撞磨合,認識自己的興趣與機會。

錯過了好成績,反而更找到自己

曾經聽一個大一的孩子分享,他回想自己從學測走到指考,就像是經歷一次漫長的性向測驗。高二分組時,選擇人數最多的三類組(生醫),學測考得不盡理想,沒有申請就決定指考,放棄生物科轉戰二類組(理工)。指考報名時,心血來潮多繳了500多元,報名了10科,來一次全面大體驗。指考後收到成績通知,與自己預期有些落差,尤其是發現自己全力加強的理化兩科,成績竟然和「裸考」(沒有刻意準備就上場考)的史地公民差不多,終於澈悟自己真正的性向在社會組,選填志願時毅然轉往商管校系。

這個過程讓孩子明白,看似曲折的考試經驗,其實為自己引進曙光,看清自己的長短。現在上了大學,一邊努力學習,也探索大學的各項資源,務實衡量自己的能耐與限制,爭取轉系或雙修的機會。

相對於高分考生一步就位熱門科系,「考壞的」孩子沒能在升學考試上展現自己優秀,卻有機會在跌撞迂迴中成長茁壯;匍匐前進時,貼近的是滋養自己的沃土。不認為自己失敗,而當作是一種「學習」,正符合美國史丹佛大學心理學教授卡蘿.杜維克(Carol S. Dweck)所說的「成長心態」(growth mindset)。不同於一直要證明自己的「固定心態」(fixed mindset),具有「成長心態」的人,能夠從失敗中一路激發潛能;不順利時,仍有恆心堅持下去。

如果孩子能擁有「成長心態」,就已經具有致勝成功的心理素質,就算沒能在升學考試勝出、立刻在熱門科系就定位,家長都不用太過擔心。但家長要先能放下「一步到位」的成功迷思,跳脫「考好/考壞」的二元對立,以一套新座標來觀看孩子的匍匐跌撞,才能同理孩子真正的需要,陪伴他們及早培養出「成長心態」,受用一生。

每逢大考成績公布,總說幾家歡樂幾家愁。但如果家長能引領孩子一起宏觀:不把挫折當作人生例外,失敗之中也看見生機,那麼所謂的困難不順利,就都在意料之中,這不也是「萬事如意」的另一層涵義? 如此,孩子能學會在體驗中步步踏實,心情平穩;不因周圍煙火炫目而迷茫,也不會途經荊棘而無望哀嘆。

逆向思考,我們會明白:一時沒有順心如意,反而是人生中難得的契機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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