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瓊榮登金球影后,我好開心。這個女人好精彩。
坦白說,在港片年代,我從沒喜歡她,甚至沒有留意她。當時動作片盛行,香港導演尋求變化,於是有了「打女」,有了「皇家師姐」,但那些角色都沒有血沒有肉。在《東方三俠》,她角色有突破,但不及梅艷芳及張曼玉搶戲。在《宋家皇朝》,她演宋藹玲其實不錯,但戲份少。難得遇上許鞍華《阿金》,但口碑票房都差。
90年代,好萊塢大量吸納香港明星,主要為了動作場面。於是成龍李連杰去打功夫,周潤發去開槍,但都是行屍走肉(如硬要比較,成龍的角色還算是有點趣味)。楊紫瓊亦以香港首席「打女」之姿,去美國拍片。這些戲,當然不會讓這些港星有什麼發揮。於是大家都說,香港演員在美國總是無戲可演,因為人家根本不會好好經營一個華人角色。
但是,路遙知馬力,楊紫瓊在全球電影市場的演藝路,走得比成龍周潤發李連杰都要寬廣;關鍵原因,是她突破了「動作明星」的限制,而成為一個演員。當然,李安功不可沒,《臥虎藏龍》拍出了她身上某種前人似乎沒好好發掘的特質:她很優雅,但有種不怒而威的硬朗與氣度,而這種特質正正切合戲中的俞秀蓮── 這女俠獨立強悍,但偏偏為世俗觀念所困,不敢去愛。
過去10年,楊紫瓊有好多次令我印象深刻的演出。她演翁山蘇姬,是高難度動作,但如果撇開演得像不像,她的剛強揉合溫柔其實是恰到好處。這個女人,面對兇殘軍人面無懼色,在危難之中又會彈起琴來;戲本身普通,但那個又剛又柔的楊紫瓊很動人很好看。後來看《瘋狂亞洲富豪》,她演一個嚴厲而充滿階級觀念的媽媽,一出場就有戲。她在《尚氣》戲份少,但這個女人出場根本不需要打,你就知道她是厲害人物。
終於,她遇到《媽的多重宇宙》── 一個香港出身的華人女星得到好萊塢度身訂造的待遇,真不簡單。在這部動作加上科幻加上家庭倫理的瘋狂喜劇中,楊紫瓊演一個阿嬸,但在其他平行宇宙,她又可以是美艷女星,可以是中年女同志。電影瘋狂有趣,雖然宣揚的家庭價值實在帶點保守,但光看楊紫瓊就值回票價,她的百變演出真的無可取代。
都說,女星演藝生命短,或是中年之後只能乖乖當配角;又說,華人明星在好萊塢難被真正重視,難有真正成就。但楊紫瓊用實力打破了這宿命── 一個60歲的女星,老了,沒有美貌與身材可以賣弄,但演藝路仍然可以很精彩。當然,這背後還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背景,就是好萊塢過去20年的微妙轉變,給了非西方演員以往沒有的機會。楊紫瓊的案例,是電影中的性別與種族的研究素材。
最後想說一點:她不像很多上了年紀的女星(還有男星),為了「留住青春」而把一張臉弄得像硬膠!她自然又自信,在金球獎台上自爆已經60歲。大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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