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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平日下午,我陪一位菲籍看護去派出所報性騷擾案。好不容易結束一通仲介氣急敗壞打來的電話後,我回到正在做筆錄的當事人身旁。眼前的外事警察平靜地看著我說:「不用擔心,假設他真的過來,我們也不會讓他接近當事人的。」

嚴格來說,這位外事警察只是在協助翻譯跟筆錄。但他在場,卻讓我這次報案成為所有經驗中最友善的一次。

第一次,我遇到派出所願意照顧移工受侵犯的慌亂心情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外事警察。後來才知道,外事警察在全台灣的數量可能不到千人,職責包括接待外賓、處理涉外事件等等。我遇到的這位外事警察剛好是在外籍人士密度最高的「天龍國」工作,臨時被叫到派出所幫忙。否則一般來說,外事警察只會駐在分局,不會出沒在派出所。

外事先生的英文雖然沒有母語人士那樣完美,但確實感覺到他的謹慎、無偏見,還有對當事人的尊重。當他一開始跟其他同仁交代:「裡面那個女生(指我)是非營利組織的社工」,之後就再也沒有派出所警員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了。

(過去,每每帶移工報案,員警最常問的問題是:你是仲介嗎?應該要先通知他的仲介吧?這些問題都顯示出,很多員警並不清楚移工的處境。移工在某些情況中,有權跟仲介與雇主解約,也有權利要求在民間團體安置,並不需要經過仲介的允許。)

在筆錄過程漫長的等待中,外事先生跟我聊了起來。他問我最近庇護中心接到移工被性騷擾或性侵的案子多不多?我說我不確定,但在今年,最高峰我曾有某個月到派出所報了4、5起同類型的案子。他聽到後沉默下來,只差沒有在我面前搖一搖頭。

我沒說的是,在同類型案件中,這是我第一次遇到當事人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作筆錄,而不是在半公開的辦公桌旁;也是第一次,我遇到員警在筆錄問答時,細膩地提醒當事人:接下來的問題需要你講到一些細節,可能會讓你有點不舒服……。

移工不是仲介的物品

我後來才知道,外事先生的友善,或者說對移工的同情,與其說是單純的憐憫,不如說是因為在外事警察的訓練中,本來就得熟知外籍人士/移民工的法律,使他們在處理相關案件上顯得相對謹慎。他本身也經手過不只一個移工的案件、親身接觸過移工庇護中心,更讓他在處理移工的案子時,有意識地避免一般的預設想法。

外事先生說,有一次,一名印尼看護透過朋友向警察局求助,他被派去瞭解情形。到了雇主家,他發現移工睡的地方是建築物之間的夾層,空間悶熱無比,僅能遮風避雨,而且還跟雇主的兩隻狗睡在一起。印尼女孩看到警察出現後,可能因為害怕,忍不住發抖啜泣。外事先生本來想:妳有手機可以跟外界聯繫、可以走過來幫我打開雇主家的門,而且又沒人限制你離開,妳為什麼不自己走呢?

後來外事先生經由通譯瞭解到,這位看護害怕若離開雇主家,她就會被通報逃逸,他便判斷「這已經符合壓力環境,算限制人身自由了。」

我暗自吃驚。在其他庇護中心的工作人員經驗中,遇到移工被鎖在仲介處、快要被違法遣返,或是移工不允許被帶離派出所的時候,常會跟警察爭得臉紅,只是不斷、不斷地強調這句話:「外勞也有人身自由」。

移工不是仲介的物品,移工可以選擇被安置,移工遇到的問題常常是出在雇主或仲介,所以聯絡雇主或仲介到場是很不恰當的……這些過往庇護中心常常費盡心力跟警察溝通的事情,在這次,我一個都不用遇到。

「其實我的一個姑姑也是在做照護工作。她的月薪約3萬出頭,有時候要做到24小時耶,我都已經覺得那樣做很辛苦了。難怪台灣人想請看護。」在外事先生匆匆地趕去進行下一個工作之前,這是他最後跟我聊的話題。

幾句平凡的對話,卻讓我異常地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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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心理系快要畢業生,看起來總是沒睡飽,上大學後跟菲律賓有不解之緣,在移工組織當志工後,又去菲律賓交換了一學期, 操著半調子的Tagalog到處走馬看花,曾在前四方報及關鍵評論網實習,喜歡聽故事,動筆很緩慢,還在試著把自己眼中的菲律賓,用自己的文字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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