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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縣舉辦一場記者會,縣長宣布啟用「全國首座障礙體驗場」,並且邀請民眾預約,踴躍前來體驗障礙者的日常生活。

新聞照片裡,縣長推著輪椅走在沙地上,一旁是輪椅使用者不可能去走的石頭路;縣長希望體驗的民眾,可以將心比心的給予障礙者最好的無障礙設施,讓障礙者擁有與大眾一樣的生活品質。

這新聞看似充滿了縣長對障礙者的關愛,但身為障礙者,想跟大家談談看到這這消息的感受。

我們的日常生活,根本處處都有障礙啊!

2015年,彰化縣政府推出愛心卡,年長者與障礙者每個月有1,000元交通津貼可以藉由刷愛心卡抵用。但是彰化的低地板公車數量非常少──每條路線只有1、2台,使用者表示常搭不到,有時(被)壞掉,有時客運公司說要預約(第一次聽說搭公車要預約)。復康巴士一星期只有2到3趟的訂車限制,並且以就醫為主,無障礙計程車極少,費用又比一般計程車價高……那麼,到底這1,000元對於需要無障礙交通運輸的民眾,可以用在哪裡?

2018年,彰化縣政府在田尾身障中心推出障礙體驗場。但事實上走在彰化街道,除了新建物外,例如彰化基督教醫院周圍,人行道就十分障礙,彰化許多景點更是障礙重重。特地建造了障礙體驗場之後,到底體驗了什麼?改變什麼?沒有明確目標與中心思想的體驗,會不會如同過去曾經與大家分享的文章〈噢可惜「礙」不是坐上輪椅眼睛矇住,這樣的話或許有點殘酷……〉一樣,淪為「障礙者好可憐、障礙者什麼都做不到、還好我不是障礙者。」這樣的思維,塑造悲情障礙者的刻板印象?

障礙者出門就是一場體驗冒險之旅。推輪椅過低階門檻翹起前輪,下陡坡轉身使用後輪;進捷運車廂斜角進入,以免前輪卡進間隙中;消水磚路面用後輪前進才不致翻車,人群中保持安全距離,遇上低頭族快速閃過……輪椅出門,如台上的芭蕾舞者,不斷旋轉、跳耀、滑步向前。芭蕾舞者是優雅的,對輪椅使用者來說,出門就如同進入好萊塢冒險動作片,隨時都可能在舞台上仆街、受傷。

「摔下輪椅」是什麼感覺?

即使像我這種資深的障礙者,已經使用輪椅多年,在這個時代不斷改變,陷阱也不斷升級的環境中,也是有翻車的機會。前陣子,這麼一位輪椅使用者,就跟大眾一樣悠閒的在新光站前店廣場散步,她見到前方有台可愛的咖啡車,想上前去拿取菜單,就在開口詢問資訊時,一個轉身,便來個華麗的後空翻,連換景的時間都沒有,瞬間,頭就貼上地面。她形容自己當下只感覺到身體不斷的顫抖、抽搐,接著感覺到頭部劇烈疼痛,才確認自己摔下輪椅了。當天在路人的協助下,她經歷人生第一次的救護車急診經驗。

就醫期間,她依舊有著許多的疑惑,究竟在偌大的廣場中,是怎麼摔下輪椅的?

經歷加護病房、腦部及全身檢查、普通病房的持續觀察後出院,帶著摔輪椅的陰影,她選擇重回新光站前店廣場,去找尋摔下輪椅的原因。這次她小心翼翼,就在咖啡車前方停下電輪,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廣場前的地磚都是同一個色系,從一般站姿民眾的視線角度,可以輕易看到咖啡車前有階梯落差。但是輪椅的視角較低,100公分的視差,讓坐在輪椅上的人無法察覺眼前有階梯。沒有平順的步道、再加上視角及設計的問題,在沒有任何警示貼條的階梯前,朋友整台電動輪椅往後摔下階梯,人也跟著飛了出去。這讓我思考,視覺退化的長者,或者身高較矮的孩童,是否也同樣身處這危險中呢?

另外有一位盲人朋友,在台鐵人員的引導下走出站時,撞到一旁的柱子,瞬間額頭撞出一個直冒血的大傷口,痛到在地上站不起來。火車月台的走道十分窄小,推輪椅的時候走得戰戰兢兢,深怕一個不注意摔下月台,因此總會貼近牆邊前進,而對於盲人來說,知道旁邊就是火車走的軌道,身體更會不由地往牆邊靠,但就在候車月台走往出口的路程中,會經過窄小的通道,引導人員訓練不足,沒有放慢速度並且開口提醒,就會有撞上柱子的危險。

與其做障礙體驗場,不如把錢花在改善障礙者生活上

這些都是障礙者在生活中常遇到,因環境障礙所帶來的人身安危。縣長的高度與職責,該做的是改善所屬地方的無障礙環境,讓障礙者、長者,無障礙環境需求者能夠自在的出門、生活,進而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而不是連家門都出不去。障礙者能到達與活動的場域已經很少,如果障礙體驗場的空間可以拿來打造無障礙運動場,又或者是彰化障礙者們能夠休憩與學習技能、同儕相互交流的地方,那不是更貼近身障中心的存在意義?

台灣並不缺障礙體驗場,因為整個台灣就是一個大型的障礙體驗場,我們可以在此體驗便利的,與充滿阻礙的生活環境,而障礙者真正需要的,是縣市首長針對環境無障礙,實地作為的政策與行動。希望彰化縣長、甚至各地區首長能多加油,拿出實質的作為,讓居住在同片土地中的障礙者與長者,享有無障礙、有尊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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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生命教育講師、漢聲廣播電台主持人。

輪椅是輔具,也是雙腳,透過書寫抒發情緒也傳遞理念,從走出內心到發現障礙的環境才是真正的困境,以出書、演講、廣播、繪畫等方式,讓大眾瞭解障礙者的真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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