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找回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善」──台東開齋節紀實

第一次在室內的台東開齋節活動。 第一次在室內的台東開齋節活動。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台灣已稱得上是個多元的社會。即便在往開放、包容的路上,仍得經過許多努力、溝通、失敗、重新再起,但我們才在不久前成為第一個同志婚姻合法化的亞洲國家,過去幾年也因為新住民、移工的生活權利抬頭,越來越蓬勃的東南亞文化,無論是泰國、緬甸的潑水節或是印尼、馬來西亞的開齋節,都越來越受到主流社會的矚目。

相較起川普反穆斯林的過時政策,姑且不論台灣是否因依賴印尼移工、亞洲局勢的需要,讓蔡英文總統親自發聲祝福全天下的穆斯林「開齋節快樂」,這個舉動仍符合世界正向發展的潮流。近幾年在台北盛大舉行的開齋節慶祝活動,亦成為台北市政府的重要政績之一。

地理位置與台北完全對角的台東,在民族組成多元的先天優勢上,理當更重視象徵多元文化的開齋節日。無奈地方政府經費吃緊、當地社運文化發展緩慢,迄今台東官方、民間普遍對於這個全世界佔1/4人口的宗教仍顯得陌生。然而換個角度思考,若以「教育」的方式切入,這卻變成一個帶著學生進行社會參與的好機會,於是我們師生積極參與、為期一年的「台東開齋節」文化活動就此展開。

台東開齋節海報。

一個不會淋雨的祈禱場地

去年台東的開齋節恰好是雨天,以往在開齋節當天於市區賣場旁露天空地祈禱的近200位台東穆斯林朋友,當天都站在巴士轉運站走廊,聆聽新住民李秀蓮女士(學生們都稱呼她為秀蓮阿姨)自費邀請來台的兩位師父的祈禱詞。幾天後我們師生受邀參與「台東開齋節嘉年華」,在穆斯林朋友的的熱情與善良感動之下,學生們自告奮勇,想為他們尋找一個「不會淋雨的祈禱場地」。

因此在過去一年間,我們師生組成的「東南亞文化服務隊」,除了同步搜尋適合場地,更與新住民、移工合作,還舉辦了「移工演講比賽」、「移工擬真體驗」等活動。最終在秀蓮阿姨的建議下,我們開始處理租借位於市區、鐵花村旁的「台東室內體育館」的申請工作。沒想到,在學生多番溝通之下,場地承辦人仍以「不得以租借場地進行宗教活動」或是「租借場地就得連開冷氣4小時,並支付12,000的電費」等理由拒絕,幸好最終在移民署的林世斌專員多番出面之下,終於讓我們成功租下這個場地。

秀蓮阿姨正在確認整個場地的狀況。

6月5日當日,我們師生一行20人清晨5點多就趕赴會場,想要一同見證這個台東的歷史時刻。當一個個盛裝出席、臉上帶著期待卻肅穆神情的印尼朋友走進會場時,好幾位曾參與我們活動的夥伴,開心地向我們露出一個帶有些許靦腆的感謝笑容時,當下我除了為學生的成長與努力成果感到驕傲,也對自己內在產生的「被接納」之溫暖感受感到神奇。

「伊斯蘭」,一個真正體現「和平」的宗教

可是,就在祈禱儀式剛剛結束,穆斯林朋友還在閒話家常,學生們也興奮地與漂亮的印尼姊姊合影留念之際,幾位穿著韻律服的廣場大媽突然闖進場中,要求我們讓出場地。當下十分錯愕的我,理直氣壯地回她說:「這是我們租借的場地,你們沒理由要我們離開!」

然而,穿著傳統服飾的秀蓮阿姨無聲無息地靠近我們,她認出幾位她過去擔任人力仲介時認識的移工雇主,微笑著招呼她們。沒想到這友善的舉動居然讓那幾位舊識也友善起來,開口誇她穿得漂亮,也馬上對「開齋節」產生了興趣,還搶著跟她合照。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緩和了下來。我打從心底佩服秀蓮阿姨的大器與沈穩。

過去幾年帶著學生與秀蓮阿姨學習的過程中,她總時不時透過語言、行動,表達出她正努力實踐著「伊斯蘭」教義中的「和平」與「尊重」概念。像是她早已成為台東印尼移工最大的支柱,多年來更慷慨地以食物或活動向我們師生,或所有對印尼文化、伊斯蘭教有興趣的人,展現出穆斯林的平和與包容力。

除了秀蓮阿姨之外,在開齋節祈禱活動結束後,幾位印尼籍的新住民更將輪番在台東市區、富岡漁港甚至成功漁港準備豐盛的宴席。經濟與生活都已穩定的她們,很自然地在這佳節中肩負起責任,好讓同樣身在異鄉的印尼移工,有一個溫暖且帶著歸屬感的節日。而到訪的每一位移工,也都真誠地以「親吻手背」再「放在胸口」的謙遜舉動,展現了「尊重長者」的精神。此情此景讓我聯想到過去華人移居海外時,總會有同鄉會或是地方仕紳,無私地為他人付出人力、物力與心力。

後來我也得知,秀蓮阿姨與林世斌專員,為了上午場地糾紛一事,帶著「理直氣和」的態度,直接去找體育館說明,結果,此舉不僅獲得當局的誠心道歉,更讓他們提出:未來每一年開齋節,都歡迎我們再來使用場地。謝謝秀蓮阿姨,讓我這樣一位信仰佛教的台灣人,真實地見證到「和平」的真諦。

台東開齋節嘉年華

由於今年開齋節適逢週三,為配合大多數只有週日有休假的移工,因此在台灣從北到南,都以6月9日星期天為開齋節活動。在這一天穆斯林朋友們將彼此聚首,一同吃吃喝喝、唱唱跳跳,歡度這如同新年般歡樂的節日。

而今年台東的開齋節嘉年華,是在秀蓮阿姨的信任之下,由我們師生一手承擔起表演活動、趣味競賽的角色。以我為例,得配合學生的計畫,先身先士卒地丟掉偶包,帶著我笨拙的動作,和能歌善舞的學生上台共舞,以娛樂現場的印尼與台灣朋友,甚至還會上台參與各式滑稽的趣味競賽!學生們更把握機會,預計在端午佳節期間努力透過網路、實際擺攤來向外宣傳。這些努力,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台灣人能夠一起感受開齋節的喜悅,實際加入推動「多元價值」的行列。

台灣是個多元的國家,從原住民的文化世界中,早能看出我們的南島血脈,而屬於全世界穆斯林最重要的開齋節,更是值得我們關注且一同參與的慶典。只要放開矜持、認真地參加一次台灣北、中、南、東舉辦的「開齋節」,那人與人之間最純粹、最良善、最熱情的交流,這一天,未來絕對會變成你每年最期待的日子之一唷!

開齋節可吃到的各式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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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六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持續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遊走於台灣東南、西南部,以大學講師、顧問等方式,持續在中學教育、大學教育、社區大學等領域耕耘著。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學校最該教什麼》,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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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遊走於台灣東南、西南部,以大學講師、顧問等方式,持續在中學教育、大學教育、社區大學等領域耕耘著。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學校最該教什麼》,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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